屋里空得像挂着一只磬
一句话提要
齐孝公打鲁国那年,鲁国派了一个人去犒军。齐侯问:鲁人怕不怕。那人说不怕。齐侯说了一句: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屋里空得像挂着一只磬,野里连青草都没有。这六个字,注家吵了一千多年。
详细说明
前634年夏天,齐孝公带兵打鲁国北边。鲁僖公派展喜去犒师。犒是用酒食送给军队。齐孝公是齐桓公的儿子,他父亲前643年死,到这一年正好九年。展喜出发前先去问了一个人:展禽。展禽就是柳下惠,展氏名获字禽,柳下是他吃饭的邑,惠是谥。受命于展禽这五个字,是《左传》特意写的。
齐侯还没进鲁国边境,展喜先迎上去,说了一句客气话: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玉趾是您的脚,执事是您的左右。一段话里把自己压低两次。
齐侯问:鲁人恐乎。展喜答:小人恐矣,君子则否。小老百姓怕,君子不怕。这一问一答里有个分寸:承认怕,是不硬撑;说君子不怕,是不认输。
齐侯就说了那十四个字:室如县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县是悬,罄是磬,一种石头的乐器。罄本义是器物里空了,磬是石头的,挂起来敲,两个字古书里常常通用。室是屋子。这句话怎么读,注家吵了一千多年,吵出四种。杜预第一种:如,而也。他把「如」读成「而」,说这句是「居室而资粮县尽」——住在屋里,吃的用的全空了。
杜预还算了日子:时夏四月,今之二月,野物未成。周历四月是夏历二月,地里的东西还没长出来。
服虔不这么读。他说:言室屋皆发撤,榱椽在,如县罄。房子拆了,只剩椽子和檩条架在那儿,像一只挂着的磬。孔晁接着补一句:县罄,但有桷无覆,只有椽子没有屋顶。
孔颖达站杜预。他说:下文说「野无青草」,是野里没菜吃;那上文就该是屋里没粮吃。所以「如」要读成「而」。他还批了刘炫一句。
语言学家杨伯峻给了第四种:磬挂起来,中间高两头低,里头是空的。房子高起来,两檐垂下去,中间也是空的。百姓穷得屋里什么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一只挂着的磬。
一个「室」字,四种读法:屋里没粮,房子拆剩椽子,只剩椽子没顶,房子空得像磬。齐侯看见的是哪一种,没人知道。
可鲁国的屋子确实空了。这一点,四种读法都同意。屋子空了,这是齐侯看见的,也是展喜没否认的。这一趟走完,齐侯退兵了。《左传》记了四个字:齐侯乃还。
历史意义
一个字的解释能分出四种,是因为那个字底下压着一件事:仗要打到家门口了,屋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注家争的是「室」指房子还是指家当,齐侯看见的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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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春秋左传·僖公二十六年》
- 《春秋左传正义》
-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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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