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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蹲着一只三米高的石头兽
南京、丹阳一带的田里蹲着二十多只石头兽,最大的一只三米多高,胸口往前挺。这是南朝王侯墓前的辟邪,一整块石头凿成,凿了一千五百年还在。独角叫天禄,双角叫辟邪。凿它的人没留下名字,石头留下了。
瓷坯进窑之前先装进一个泥筒子
匣钵是耐火泥做的圆筒,瓷坯装进去,盖上盖,码在窑里。柴烧的窑有灰,灰落在釉上就是黑点,装进匣子灰进不去。最早的匣钵出在江西洪州窑和湖南岳州窑,东晋南朝就有,浙江越窑反而要到唐代才用。
南朝一座墓里的陶俑常常只有几件
南朝墓里的陶俑不多,一座墓常常只有几件,高三十到三十七厘米。北边不一样,北魏司马金龙墓出近四百件,东魏茹茹公主墓一千零六十四件。俑先做模,两片合起来压实,取出来修脸、划衣纹,进窑烧,再上一层白粉画颜色。
全村凑钱立起的石头,佛在中间名字在底下🏛 图证
北齐的村子凑钱立一块石头,把佛凿在上头,把出钱的人名刻在佛脚底下。一块碑几十个龛,几百个名字,同一年刻上去。石头从山里采,粗坯在山上打好,垫滚木往下拽,凿龛换七八回錾子。
死人手里那头小猪,是拿指甲能划动的石头削的
汉朝人死后手里握玉猪,到了南朝,玉少了,换成滑石削的。一头猪只有几刀,长不过八九厘米,凉凉地卡在掌心和指根之间。南京、晋江、深圳的墓里都出过,尺寸差得不多。礼数没换,材料降了一档。
一盏灯上并排三个小盏,屋里才够亮
南朝的灯是瓷烧的,一个盏坐在一根柱子上,底下托一个大盘。讲究的三个盏并排立着,点三根芯。盘是接油的,不是装饰。油贵,一般人家点一根芯,天黑就睡。一盏灯亮到几时,看这一家买不买得起油。
巴掌高的铜佛,一尊一个蜡模铸出来
北朝的铜佛大多只有一巴掌高,铸出来再鎏一层金。铸法有块范和失蜡两种,小像多用失蜡,一尊一模,没有两尊脸完全一样。金薄到磨掉一块就露铜。这种佛是家里供的,逃难的时候揣着就走。
一只小仓一只小井,都是模子倒的
南朝的墓里常埋着一座巴掌大的陶仓和一口陶井,仓有屋顶有小门,井有井栏有辘轳。有的仓里真的装着谷子。一整套配齐,仓井灶磨碓加猪圈鸡笼,活着有的死了也要有,只是每样都缩到巴掌大。
簪子梳子筹码,都从一根骨头上取
骨头在南北朝还是常用材料,簪子、梳子、算筹、刀柄,都从牛腿骨和羊胫骨上取。骨头比象牙便宜,比木头硬。做之前要煮去油,顺纹劈才不裂,一根牛腿骨能出几十件小东西。骨器最不起眼,可它最能说明材料是怎么分配的。
一面镜子的背面,是从范上翻下来的🏛 图证
北魏墓里出土的镜子有一路是铁的。洛阳一带发掘的汉到唐墓出过一百多面铁镜,形制和纹饰跟同时期铜镜一样。铸法还是两块范,一块刻背面纹样,一块光素做镜面,金属水从边上浇进去,冷了拆开,背面就翻出来了。
砖侧面印着一个年号,墓就能断代了
墓里挖出来的砖,侧面常常凸着一个年号,元康三年、永康元年,还有工匠的姓。字是拿木模压上去的,模上的字反着刻,烧出来就是正的。一座墓里只要有一块纪年砖,整座墓的年代就定了,不用再猜。
泥挖出来不能马上用,得堆几个月
瓷土从山里挖出来是硬块,不能直接做坯。先放水池里搅,粗砂沉底,细泥浮着,把细泥舀到另一池,脱了水,再踩、再揉,把气泡赶出去。揉好的泥堆在阴湿屋里盖着,放几个月才用。这道工序叫陈腐。
碑立在一只石龟背上,龟头朝前
碑不能直接立在地上,底下要有个座。汉碑的座多是方石,龟形的到汉光和六年才出现。北朝实例不多,北周《乌六浑乐墓表》是个过渡件。唐代才定成制度:五品以上官员墓碑准用龟趺。龟首昂扬,头上长角,从龟往龙走。
佛坐的台子,四只脚还是两只狮子🏛 图证
北朝造像底下那块座,有四足方座、狮子座、莲花座几种。座面刻发愿文和供养人名字,写明谁造的、为谁造的、求什么。座和像往往分开凿好再合,合不正就往前倾。今天定北朝造像的年代,一半靠座上那几个字。
一个十八岁的人,把嘴上的裂口补上了
他生下来上嘴唇是裂的,十八岁那年听说荆州有个医生能补。医生把裂口两边割开,拉拢,缝住,嘱咐他一百天只喝粥,不许笑。他照做了。那道口子跟了他十八年,一百天里补上了,脸上只留一道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