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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起来有一人高的一摞被
嫁妆里有被褥,被子几条褥子几条,叠起来一人高,抬着从街上走。被面是绸的,绣鸳鸯绣牡丹。被褥要成双,四条六条八条,单数不吉。被褥是娘从女儿十岁就开始攒的。被角塞枣、塞花生、塞桂圆,枣是早,花生是生。一摞被,是十年攒出来的。
压箱底的那一件红袄
嫁衣做完要压箱。压几个月,压到出嫁那天才拿出来。箱底放一层纸,纸上放嫁衣,嫁衣上放一件婆婆的旧衣,意思是接。樟木箱防虫,压得越久香越重,几十年后拿出来还是红的。只穿一天,穿完收一辈子,不穿也不改。
几百个名字缝成的一件衣
万民衣是百姓送官的,官要走,百姓凑布做一件衣,衣上写名字,写几百个。万民衣不是穿的,做完了挂在轿上或者送到衙门口。万民伞是一把伞,伞面上一块一块的布,一块一个名字。送万民衣要官好,官清官廉百姓才肯凑钱。也有官自己要的,名字是编的。
记在簿子上的几个名字
买布可以赊,穷人过年做不起新衣,就去布庄赊几尺,赊了记在簿子上。赊要有人保,保人是熟人,熟人跑了保人要赔。簿子上记名字、尺寸、日子,画一个押,不会写字的画十字。年底是讨账的时候,腊月里伙计上门,一家一家去。
差一个爪就是一条命
龙纹是皇帝的,五爪为龙,四爪为蟒,差一个爪差一条命。龙袍上的龙有数,前胸、后背、两肩,一条一条数得清。蟒袍是赐的,有功的臣子赐蟒,蟒可以穿。私绣龙纹是死罪,绣的人、穿的人、卖的人都跑不掉。一个爪,隔着一道墙。
一朵卷云一根绕不完的藤
云纹是最常见的纹,一朵一朵卷着,像天上的云被风推着走。三朵一组,中间大两边小,大了才是主。缠枝是藤,一根藤绕来绕去,绕出花,花上再绕。织纹比绣纹难,绣是一针一针加,织是一根一根排,排错了整匹废。一朵云,三朵一组。
煮出一锅暗红水的草根
茜草染红,根是红的,挖出来晒干,干了下锅,煮出一锅红水。茜草的红偏暗,暗红叫绛,绛不亮可绛稳,洗十次也不掉多少。染红要加媒,加明矾红得正,加铁锈红得暗。茜草要长三年,三年的根才够色,一年的根淡。一锅红水,染一匹布。
院子里能染黄的两种花
栀子染黄,果实熟了是橙红,煮出来是黄,黄得亮。栀子在南方多,院子里种一棵,秋天摘果,晒干存着卖。槐花也染黄,用没开的花蕾,开了就淡了。槐花染的黄偏绿,绿黄叫秋香色,是官服的颜色之一。明黄只有皇帝能用。
绣着五种毒物的一件黄衣
端午给孩子穿五毒衣,衣上绣蜈蚣、蝎子、蛇、壁虎、蟾蜍,五种都是毒物。把毒绣在身上,真毒就不敢近,这叫以毒攻毒。五毒衣是黄的,黄布上绣彩线。端午前后穿,过了端午就收。五毒也画在额上,用雄黄画一个王字。五样毒,绣在一件衣上。
抬头只看见一块小天
徽州的屋子中间有个天井,四面屋顶往中间斜,雨水都落到天井里。这叫四水归堂,意思是财归了家。天井几尺见方,抬头能看见一块天。屋里暗,只有天井那一块亮。墙很高,马头墙一层一层,一级比一级高。四面屋顶往中间斜,雨水先存到池里,再走暗沟。
石灰岩烧出来的那层白粉
石灰是石头烧的,石灰岩砸成块码进窑里,火烧几天烧成白块。烧过的叫生石灰,一见水就炸,化开成了粉叫熟石灰。化好的灰要闷,闷到灰膏发亮才好用。灰里掺沙子叫灰浆,掺麻刀叫麻刀灰,掺了麻刀灰才不裂。灰浆砌砖,灰也抹墙、刷墙。
刷在木头上的那层油
桐油是桐树籽榨的,秋天摘籽晒干炒过,榨出的油是黄褐色的。木头刷了油水进不去,水不进木头就不烂。刷油要三遍,头一遍稀,第二遍稠,第三遍最稠,刷完发亮。生油刷上不干,要熬,熬的时候加一点土子。熬油有危险,油会自己烧起来。
窗格子上糊的那一层纸
木格子的窗,格子里糊一层纸,纸挡风也透光。纸要糊得紧,浆糊刷在格子上,纸贴上去用刷子刷平。秋天糊窗糊一冬天,春天撕了换纱。糊窗用毛边纸、用皮纸,皮纸韧,韧了才经得住风。纸窗怕雨,打湿了纸一破就漏风,破了要补。
水边割来的芦苇编成席
苇席是芦苇编的,芦苇长在水边,秋天割下来剖开压扁,编成席。大席铺地,小席盖东西,细席能铺炕,粗席垫货。穷人家屋顶没有瓦,铺一层席,席上抹泥。席也做顶棚、做隔墙、晒粮、做帆,最后裹过人。一领席卖不了几个钱,可一家人的饭就在这席上。
能支起来能摘下来的窗
支摘窗是能支起来、能摘下来的窗,窗分上下两扇,上扇能支,下扇能摘。上扇支起来遮阳,太阳高的时候光进来,太阳不直射;下扇摘下来通风,风从下头进来从门出去。支起来的窗用一根木棍顶着,棍叫窗撑。北方的窗厚,厚了才挡得住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