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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底下,还剩一层
浙江义乌桥头的上山文化陶罐内壁上,刮下来一层残留物。化验出稻米、薏苡和几种块根植物的淀粉,还化验出大量霉菌和酵母。霉菌和酵母不是土里来的,是当年养在罐子里的,距今约九千年。
一罐里,放了四样
河南舞阳贾湖的陶片内壁上,检出了酒石酸和蜂蜡。配料有稻米,有蜂蜜,有野葡萄和山楂,还有几样和草药对得上的成分。四样东西都搭在一个罐里,距今约九千年。这不是谁随手扔进去的。
蒸汽顶起来就是蒸饼
面食三种火里,蒸饼用的是汽。名字汉代就有,《释名》把它列在汤饼、胡饼中间,可做法一个字没写。面到底发不发,汉代文献说不清。明确指发面的「起溲」这个词,要到西晋的《饼赋》才见。
一层鱼一层饭压出来的鲊
鱼切成块,一层鱼一层米饭,压紧封住,等它自己酸。这道菜叫鲊。米饭发酵出酸,酸把腐败压住,鱼能存几个月,也能从水边运到内陆。南方叫䰼,北方叫鲊,同一个东西两个名,南北都在吃。
醋普及之前靠盐梅取酸
醋没普及之前,酸味靠梅。《尚书》说「若作和羹,尔惟盐梅」,盐和梅是两口锅里的两根柱子。马王堆墓里出了梅核,遣册写着「脯梅一笥」。梅子晒干、腌渍、捣成酱,能存一年,全年都有酸可用。
豆子发霉之后就成了豉
大豆不好吃,煮了发胀,嚼着没味。可让它发霉、加盐、装瓮放几个月,就变成了豉:鲜的。汉朝人拿它下饭,也拿它当商品卖。《史记·货殖列传》里,卖豉千答的商人「比千户侯」。一颗豆子,两次生命。
一酿出六斛六斗有多淡🏛 图证
王莽时定过一条酿酒的法子:粗米二斛,曲一斛,出酒六斛六斗。三斛原料出六斛半酒,多出来的是水。按这个配比倒推,汉代米酒的酒精度只有三度上下,跟今天的啤酒差不多。所谓豪饮,量在酒不在人。
一块发霉的饼就是曲
粮食不会自己变酒,中间要有一样东西:曲。发霉的谷物,霉菌把淀粉拆成糖,酵母再把糖变成酒,两件事一块干。西方先出麦芽糖再发酵,中国霉菌酵母一起上。一条岔路,两种酒。这块饼,比酒本身更值得说。
酪浆是胡人带进来的
汉人喝的浆是米做的,酸的;酪是奶做的,稠的,两回事。中原不产奶,酪从北方和西域来,汉人不爱喝。细君公主嫁到乌孙,唱「以肉为食兮酪为浆」,乡愁一半在饭上。有草场才有奶,胃口是物产定的。
红黄蓝黑都能从草木里煮出来
汉代染布,红用茜草根,黄用栀子果,蓝用蓝草叶,黑用皂斗壳。同一锅染料,加不同的媒染剂,出来的颜色不一样。马王堆织物上的黄色,测出来是栀子染的。另有朱砂直接上色,是石染。皇家还有专门的染园。
豆腐是不是淮南王发明的
这个说法流传很广,说淮南王刘安炼丹,一不小心把豆浆点成了豆腐。可查来查去,最早的记载在明朝李时珍的书里,离汉朝隔了一千五百年。汉代有豆,有豆浆,有盐卤,做豆腐的条件都齐了。但齐了不等于做了。证据链断在中间,谁也接不上。
一块肉怎么挂到第二年
肉在汉朝是稀罕东西,杀一头猪,一家人吃不完,剩下的就得想办法存。三样办法:切条用盐腌了风干,叫脯;整只腌透再熏,叫腊;剁碎了加盐加酒让它发酵,叫醢。三样都靠盐。盐贵的地方,肉就存不住。
一杯羊酪换不下江南的莼菜羹
陆机从吴地到洛阳,去拜访王济。王济摆出几斛羊酪问他,你们江南有什么比得上这个。陆机说,千里莼羹,未下盐豉。这句话宋以来有两种读法,一种是连盐豉都还没放就比得上,一种说千里、末下都是吴地地名。
一层鱼一层饭,放在屋里等它酸
鲊是腌鱼,用的是米饭不是盐。鱼切成二寸长一寸宽的块,撒盐压水,一行鱼一行饭铺满瓮,盖八层箬叶,放在屋里。放在太阳底下、火边的会臭。瓮里渗红浆就倒掉,渗出白浆、味道酸了,就熟了。吃时用手撕,刀切会腥。另有干鱼鲊,那个才泥封晒太阳。
盐水里洗一洗,直接进瓮
菹是腌菜。腌法跟想的不一样:不是撒盐揉,是作极咸的盐水,菜就在这盐水里洗,洗完直接装瓮,再把澄清的盐水倒回去淹住。先用淡水洗过的,一瓮全烂。腌好的菜还是青的,吃时洗去咸汁煮,跟新鲜菜差不多。《齐民要术》列了二十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