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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水路凑一处
江汉平原是长江中游的腹心,北边通中原,东边接海岱,南边下湘江,水路在这里打了个结。屈家岭先起来,石家河接着建大城,城里有作坊,有祭坛,有粮,四方的东西在这里换手。它是中转站,不是谁家的边角,自己就是中心。
薄到不足一毫米
海岱龙山的蛋壳黑陶,最薄的地方不到一毫米,通体乌黑,亮得能照人。烧成这样极难,十件里废掉大半。它盛水盛酒都不结实,本来就不是日用的。它只在少数大墓里出。谁拿得出这件东西,谁就不一般,就是给人看的。
一万个一样的小人
石家河出了很多小红陶人,也有小鸟,有小猪,有小狗,都巴掌大,捏得生动。成百上千地出,旁边还有没烧完的半成品,有泥料,有陶垫。这说明不是各家各捏,是有作坊在成批做。做这么多,本地用不完,是往外卖的,换粮换别的东西。
石头城卡在路口🏛 图证
石峁在陕北神木,是一座石头城,三重石墙,围着皇城台,往南是种地的,往北是放牧的。它正好卡在线上,城里有牛骨,有羊骨,有各种玉。还有小铜器,南边的货,北边的货,都在这里碰头,谁卡住路口,谁就能收过路的好处。
换的不只是东西
北方原本种小米,养的是猪和狗,到龙山时期,地里出了小麦,骨头里多了黄牛,多了绵羊。这三样都不是中国自己驯的,老家在西亚,走了几千里才到,带过来的不只是种子和牲口。还有怎么种,怎么放,怎么用。这比换几件宝贝要紧得多。
骨头磨的也能当贝
齐家在甘青,黄河上游,墓里出了海贝,贝背磨平了,钻了小孔,能穿成串。可这里离海一千多公里,更怪的是。还有骨头磨的贝,石头做的贝,样子照着海贝做,连孔都照做。这说明什么,说明贝值钱,不是因为它是贝,是因为大家都认。
长出牙的玉🏛 图证
牙璋是块长条玉板,一头磨出斜刃,另一头是窄柄,柄和身之间,突出几对小齿牙。所以叫牙璋,刃是钝的,砍不了东西。它本来就不是干活的,它管的是身份。这种东西从黄河边一直传到南海边,传到越南北部,两三千公里。
网已经织成了🏛 图证
到龙山晚期。这张网织成了,北边石峁连农牧,东边城子崖烧黑陶,中原陶寺和平粮台,中游石家河。甘青齐家,玉从山里出来,贝从海边过来,铜在西北和中原之间摸路,盐从解池走,牙璋跨几千里。这张网,托着后来的王朝。
中午碰头
古书里讲集市怎么来的,最具体的一段在《周易·系辞下》,说神农氏的时候,中午开市。把各处的人招来,把各处的货聚来,换完就走,各拿各需要的。这段话写在战国到汉初,神农不是真有其人。可它说的事,是真有的。
火正管过市
市是谁发明的,古书里不止一个说法,一路说神农氏日中为市,另一路说祝融作市。祝融是火正,管火,也管看天定时,一个管时间的人来管市。这话有点意思。可这也是托古,不能当信史。它说明古人想市想得不只一条路。
舟对得上,马对不上
《周易·系辞下》讲了一串发明,挖空木头做船,削木头做桨,用牛拉车,用马驮东西。这样就能把重物送到远处。这些事都挂在黄帝尧舜名下。可一样一样对,船对得上,桨对得上,牛也大致对,马就不对了,马来得晚得多。差一两千年。
收了就得还
高等级的墓里,常有些本地没有的东西,远处的玉,海边的贝,山里的绿松石,数量不多。做得精细,跟一堆本地陶器放在一起,很扎眼。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不是买来的。那时候没有买卖,是送来的,送出去一件,就欠下一个人情。人情要还。
一斗到底是多少
换东西要公平,公平要有尺子,你说这袋粟值那件陶,凭什么,凭两个人的嘴,嘴靠不住。说着说着就吵起来。所以得有公认的东西,多大的容器叫一斗,多重的石头叫一斤,龙山时期。这些东西出来了,有了它,交换才算了得清。
路是同一条
山顶洞人在北京,可脖子上挂着海蚶壳,最近的海一百多公里。还有赤铁矿,也在百里外,路就这么踩出来了。要紧的是路是双向的:你能走过来换贝壳,别人也能走过来。所以路一通,东西来了,人也来了。
嘴上说不算,得割牛耳
两个人说好话不算,得杀一头牛,把血涂在嘴唇上。周人管这叫盟。盟有盟书,一份埋在地下,一份存在盟府。周郑两国交换人质,君子还说是「信不由中,质无益也」。信在心里,不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