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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上有五百人,营里不到两百
兵部的册子上写着多少人,营里就该有多少人,这是纸上的账。实际点验,来的不到一半。空出来的那份饷,被带兵的官吃了,叫吃空额。查过几回,查的时候雇人应点,点完了营里还是空的。册上五百,站队两百,中间的三百两归官。
两百年前的枪,还在用
清军的鸟枪,形制跟明朝的鸟铳差不多。抬枪、劈山炮也是老样子。两百年里,改的是造法,不是样子。西洋的枪越改越快,清朝的枪越用越旧。等到鸦片战争打起来,差距一摆出来就全看见了。改的是造法,不是样子,样子一直没动。
运粮的兵和修河的兵
清朝有两支兵从来不打仗:一支运粮,叫漕军;一支修河,叫河营。漕军押船从江南到通州,一年一趟。河营守堤、挖河、堵口。两支兵都归大官管,都花钱,都不上阵,也都不算能打的精兵。漕军押船,河营守堤,都不上阵,也不算精兵。
广东水师守的是珠江口
广东的水师不守整个海,守的是珠江口。口上有虎门,虎门有炮台,炮台后面是黄埔,黄埔后面就是广州城。船从海口往里进,要一道一道过。守住了,广州就没事;守不住,广州就等于开着门。虎门、黄埔、城下三道,一道比一道窄。
虎门的炮台修了三回
虎门的炮台不是一次修的。康熙年间修了一回,嘉庆年间修了一回,道光年间又修了一回。修一回加几门炮,加几道墙。修到鸦片战争,炮台还是石头的,炮还是前装的。修的是数量,不是样子。土石台、前装炮、几百门,修了两百年。
军法写着斩,实际多是革
军法上写着:临阵脱逃,斩。可真斩的少,多是革退、责打、扣饷。原因是兵不好补,斩一个就少一个,补一个要几个月。所以军法在纸上重,在营里轻。轻重之间,差的是这支兵到底够不够用。律上四条斩,一年真斩的几个,多是革。
苗疆的堡,一步一座
湘西的苗疆,山高、林密、路窄。朝廷管不住,就往里筑堡。堡是石头砌的,一圈墙,几个门,墙上有枪眼。堡与堡之间几十里,中间设汛,汛更小,几个人守。一步一座,把整片山都围在里头。一百多座堡,几千座碉,钉在苗疆的路上。
南路的兵,三年换一拨
新疆的兵,分两种人。北路的带家眷,一住就是几代。南路的三年一换,换的时候整营走,整营来。换防的兵不置产、不落户、不认地方。三年到了就走,走了以后来的还是生面孔,还得重新认路。带家眷的落户,不带家眷的三年一换。
贩私盐的人,手里有兵
官盐贵,私盐便宜。贩私盐的人叫盐枭,一伙几十到几百,有刀有枪。运盐走水路,路上要护,护的人就是兵。官兵来查,就打。打完了盐照运,官盐还是卖不动,盐引一年比一年少发,盐课也跟着少。官盐贵,私盐便宜,差价养兵。
一支箭也要造册报销
营里用掉的东西,一样一样要造册:领了多少、用了多少、剩了多少。册子往上递,一道一道核。核到户部,户部对则例,不对就驳。驳了要重造,重造几个月。所以打仗快,报销慢,慢到几年。一支箭、一两药、一匹布,都要造册往上递。
裁兵几万,一裁就散
绿营的兵太多,饷太重,朝廷就裁。一裁就是几万人,裁下来的人回乡,回乡没地、没活、没饷。裁的时候省了钱,裁完了倒多了人。多了的人,去哪儿都能去,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回村里种地。六十万裁到四十万,省下的钱不够打一仗。
号衣是兵自己出钱做的
营里发的只有兵器,号衣、号帽、鞋、绑腿,多是兵自己出钱做。做一套几钱银,从饷里扣。扣完了饷更少。所以看一个营整不整齐,先看兵穷不穷。穷的营号衣颜色不齐,远看不像一支兵在站队。号衣号帽鞋袜绑腿,全从饷里扣。
四个戏班进了北京就没回去
乾隆五十五年,皇帝八十大寿,扬州盐商送了三庆班进京。此后四喜、春台、和春陆续进京,合称四大徽班。他们唱二黄、唱西皮,跟北京的昆曲、秦腔混着唱,混出了后来的京剧,也混出了第一代名角。四个戏班进了北京,就没再回去。
宫里唱一场戏,要唱十天
乾隆年间宫里编连台大戏,《劝善金科》《昇平宝筏》《鼎峙春秋》《忠义璇球》,一本几十出,能连演十天。戏台是三层的大戏楼,畅音阁、清音阁,演员能从天井吊下来,也能从地井钻上去。宫里唱一场戏,要唱十天,连台几十出。台上三层楼。
昆曲被人叫成雅部那天
乾隆年间,扬州设局审音,把昆腔叫雅部,把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黄这些叫花部。花部戏文粗、腔调杂,可看的人多。雅部越唱越雅,台下的椅子越来越空,空到后来没人坐。昆曲被人叫成雅部的那一天,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