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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生火种出来的韭菜
汉朝皇帝冬天要吃新鲜葱韭,办法是盖屋子、烧暗火。太官园里「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一年到头不断。少府召信臣看不下去,上奏说这是不急之物,把这套罢了。这条记载留在《汉书》里,是反季节栽培最早的一笔账。
辛追肚里的甜瓜籽
一九七二年长沙挖开一座汉墓,女主人食道和肠胃里躺着一百三十八粒半甜瓜籽,粒粒饱满,还没消化完。史书上没写她最后一顿饭吃了什么,她的身体替她记着。一顿瓜,把两千一百年前的一个下午钉住了。
薤叶上挂着的那点露水
薤就是今天菜场里的藠头。叶子细长,挂不住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晒干了。汉代人拿这个比方唱挽歌:露水干了明早还有,人走了哪天回来。一首送葬的歌,是从一片菜叶上起头的,一唱就是两千年。
醋普及之前靠盐梅取酸
醋没普及之前,酸味靠梅。《尚书》说「若作和羹,尔惟盐梅」,盐和梅是两口锅里的两根柱子。马王堆墓里出了梅核,遣册写着「脯梅一笥」。梅子晒干、腌渍、捣成酱,能存一年,全年都有酸可用。
豆子发霉之后就成了豉
大豆不好吃,煮了发胀,嚼着没味。可让它发霉、加盐、装瓮放几个月,就变成了豉:鲜的。汉朝人拿它下饭,也拿它当商品卖。《史记·货殖列传》里,卖豉千答的商人「比千户侯」。一颗豆子,两次生命。
配三牲用的那味藙
《礼记·内则》有一张搭配表:煮牛羊猪用藙,调和用醋,野兽肉用梅。藙是食茱萸,味辛,是辣椒进来之前中国最重要的辣味之一。什么肉配什么料,古人不是随手放的,这是规矩。肉不同,料不同。
铁釜把锅壁削薄了一层🏛 图证
陶罐煮饭,热要穿过厚厚的罐壁才到水里,壁越厚越费柴。汉代陶釜壁厚一到两厘米,铁釜只要半厘米。同样一锅水,铁釜先开。省柴就是省钱。冶铁官营把铁价压下来,这口锅才进得了寻常人家。
举案齐眉那张案有多重
举案齐眉的案不是桌子,是有四个矮足的托盘。马王堆出土的一件,长七十八厘米,宽四十八厘米,高五厘米,四沿有一圈拦水线。史书先写孟光「力举石臼」,再写她举案。一个能举石臼的人,举一张十来斤的案,不难。
陶灶上的火眼越开越多🏛 图证
汉墓里常出一种陶灶,巴掌大,是随葬的明器。洛阳烧沟二百二十五座汉墓,出了一百五十五件陶灶,可最早的一批墓里一件没有。后来火眼从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四个,多的到九眼、十二眼。灶眼越多,说明家里的锅越多。
一顿饭摆出陶铜漆三等🏛 图证
同一桌饭,陶器、铜器、漆器摆出来,谁坐哪儿一目了然。满城汉墓里,陶灯四十四件,铜灯十九件:陶的多而糙,铜的少而精。漆器最贵,《盐铁论》说一只漆杯抵十只铜杯。看碗就知道人。
昭帝时一升酒卖四钱🏛 图证
昭帝始元末年,丞相车千秋奏罢酒榷,官定卖酒一升四钱。一升二百毫升,四钱。一斗四十钱,一石四百钱。同期粟一石几十钱。酒比粮贵好几倍。一个戍卒月钱六百,天天喝一升,一个月喝掉五分之一工资。
僮约里写下的那份吃喝🏛 图证
西汉宣帝时,蜀人王褒买了个奴仆,写了份合同,把这人一辈子的活都排好了。合同里有一句「武阳买茶」,还有「烹茶尽具」「鲙鱼炰鳖」。这份游戏文章,成了汉代日常生活最细的一份清单。
酪浆是胡人带进来的
汉人喝的浆是米做的,酸的;酪是奶做的,稠的,两回事。中原不产奶,酪从北方和西域来,汉人不爱喝。细君公主嫁到乌孙,唱「以肉为食兮酪为浆」,乡愁一半在饭上。有草场才有奶,胃口是物产定的。
皇帝请天下人喝了五天酒🏛 图证
汉律规定,三个人以上无故凑在一起喝酒,罚金四两。可皇帝登基、得祥瑞,会下诏「赐酺」,这几天不算犯法,放开了喝。文帝即位那年,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一百户人家分一头牛。
自己发的酱和买来的菜
边塞的廪食簿上只有两样:粟和盐。一个月三石三斗三升粮,三升盐,再没有别的。可人不能只吃这两样。简上另有一类记录,写的是买:买肉、买菜、买酱。发的保命,买的才有味。两本账,两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