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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那间粮行,收的是米,看的是人
粮行开在镇上或者码头,收农人挑来的米,也替客商代卖。收米要看,看腹白、看碎米、看砂子、咬一颗听声。行里有斗手,量斗的手法有讲究。粮行本钱不大,压不起货,赚的是一分一分的行用。收米要看,看腹白、看碎米、看砂子。
隔着几百里订货,靠的是一小块样
隔几百里做买卖,看不见货,只能看样。样布剪一角,样茶装一罐,样米装一袋。样要留一半封起来,双方贴签画押。货到了对样,对不上就退、就折价、就赔。老字号不敢在样上做手脚,骗一次断一条路。样布剪一角,样茶装一罐。
桐子榨出来的油不能吃,可船离不开它
桐油是桐子榨的,不能吃,一沾嘴就吐。可船底、伞面、木桶、雨衣都要它。桐油产地集中,湖南、湖北、四川、贵州的山里。榨油的坊在产地,卖油的叫桐油行。桐油怕假,掺了菜油就刷不干。不能吃,一沾嘴就吐,可船底、伞面都要它。
打锡的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
锡器铺在城里,可打锡的多是走街的。一副担子,一头风箱一头砧,谁家要打就停下。锡壶、锡罐、锡烛台、锡盆,嫁女要一整套。锡不锈不渗,摔瘪了能敲回来,化了能重打。铺子里也收旧锡,旧锡换新器,添几文工钱。一副担子,一头风箱一头砧。
糕饼铺一年到头跟着节气走
糕饼铺前店后坊,前头摆样品,后头支蒸笼、架油锅。一年到头跟着节气走:春节年糕、清明青团、端午粽子、中秋月饼、重阳花糕。平时卖茶食,配茶吃的酥饼、蜜糕。铺子靠节令挣钱,也靠订做的礼盒。前头摆样品,后头支蒸笼、架油锅。
收猪的人看的是猪的膘
猪行做的是活猪的买卖。收猪的走村串户,看膘、看蹄、看奶头,看准了给价。收了赶上路,猪不肯走就拿筐抬。赶到城外的猪市,卖给屠户,行里抽一份佣。猪行也放债,赊猪给农户养,养大了照价收。收猪的走村串户,看膘、看蹄、看奶头。
果子从南边来,路上要烂一半
果行卖的是时令。北方的梨枣柿,南方的柑橘荔枝,一样一样按季来。果子娇,怕碰怕热,路上要烂掉一批。所以果行的价里带着烂掉的那一份。供果是另一门生意,庙里、祭桌上要,一年不断。北方的梨枣柿,南方的柑橘荔枝。
胰子是拿猪的胰子做的
胰子是猪的胰腺做的。胰腺捣烂,掺碱、掺豆粉,团成球,晒干,就成了洗脸洗手的东西。胰子去油,比皂荚好用,可不经放,放久了发臭。肥皂是后来从外洋进来的,一块一块,便宜,胰子铺就改卖肥皂。胰腺捣烂,掺碱、掺豆粉,团成球。
一把木梳能用十年
梳篦铺卖两样东西:木梳和竹篦。梳子齿疏,梳头发;篦子齿密,刮头皮上的垢。梳子用枣木、黄杨,篦子用竹。常州出的梳篦最有名。梳子能当嫁妆,也能当礼物,一把好梳子用十年不断齿。梳子齿疏,梳头发;篦子齿密,刮头皮。
板子一块一块立在墙边等人来敲
棺材铺不叫棺材铺,叫寿材铺,招牌上写寿材两个字。铺子里的板子竖在墙边,一块一块立着,厚的在外头,薄的靠里。买的人进来先不看样式,先伸手敲板子,听声。声实的沉,声空的飘,飘的不敢用。铺子里的板子竖在墙边,厚的在外头。
补锅的挑着担子来,锅底漏了他有办法
锅漏了不扔,等人来补。补锅的挑一副担子,一头是小炉,一头是风箱和工具,走街串巷,喊一声补锅。听见的人家把漏锅端出来,补一个洞几文钱。补过的锅能用三年,三年再漏,再补。一口锅补三回,补到不能补才换新的。
自家没牛,耕地就跟有牛的人借
牛贵。一头壮牛十几两银子,够一家农户攒五年。没有牛的人家,到了开春就要租牛。租牛不按天算,按亩算,耕一亩几文,牛主人带着牛来,人跟着牛走。牛不是借走的,牛只在自家地里走一趟,走完了牛就回去。一头壮牛十几两银子,够攒五年。
天没亮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城里有一块地方,天没亮就站着人。手里拿一样东西:镰刀、锄头、扁担、绳子。拿什么说明会干什么。雇人的来转一圈,看中了点头,被看中的跟走,一天管饭,晚上给钱。这个地界叫工夫市。没有名字,只有人。手里拿一样东西:镰刀、锄头、扁担、绳子。
红白事那几天,院子里要搭出一个棚
办喜事要摆桌,办丧事要停灵,屋小,人就往院里挪。院里没顶,日头晒、雨淋,得搭一个棚。搭棚的另有一行,叫棚匠。杉木杆一绑,席子一铺,半天搭起来,事完了半天拆干净。棚是赁的,杆和席用完还回去。杉木杆一绑,席子一铺,半天搭起来。
一篓蛋挑到城里要碎掉几个
乡下人挑一担蛋进城,走几十里,到了城门口先找蛋行。蛋行收蛋,也卖蛋,收的时候一只一只照,照出坏的挑出来。好蛋码进竹篓,一层稻草一层蛋,装上船运走。一篓几百个,路上碎几十个,碎的那几十个就是行里的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