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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挂在腰上的织机
壮锦是广西的织锦。棉线做底,五色丝线做花,织出来一面平一面花。平的那面贴身,贴身不磨;花的那面朝外,朝外才给人看。壮锦的花是几何:菱形、万字、水波,一格一格排,排得满了才好。格子歪一格整幅就废。一格一格,排得满了才好。
改到不能改的一件旧衣
旧衣要改,大了改小,长了改短,父亲的袍子改成儿子的袄,一件衣穿两代人。改衣先拆,拆线要用小剪子一针一针挑,拆比做还慢。补衣是日常,膝盖破补膝盖,补的那块要结实。补丁要方,方方正正,圆了看着像窟窿。一件旧衣,能拆出新的来。
吱呀响一整天的一架木轮
纺车是把棉花纺成线的一架木家伙,一个轮,一个锭,一根绳,手一摇轮就转,锭就拧。女人坐在纺车前,一手摇轮一手牵棉条,牵一寸进一寸。脚踏的两只手都空着,空了才牵得匀。一个人一天纺几两,手快的四两,四两线织不了一尺布。
压在箱底等初一的那个味道
拜年要穿新衣,大年初一穿上一年里最好的一身。新衣是腊月里做的,做了压在箱底,压到初一才拿出来,拿出来还带着樟脑味。穷人家把旧衣拆了翻个面,翻过来看着新。新衣的颜色要吉,红的最好,白的黑的不能穿。
只有巴掌大的一件红衣
洗三是孩子生下第三天洗澡,洗完了穿一件小衣,小得只有巴掌大。小衣是外婆做的,不缝边,缝了怕扎。小衣要红,红辟邪,一身红穿三天不洗。满月又换一身,这天剃头,剃完换新衣,新衣上绣虎绣花。洗三的水里放艾、放葱、放钱。
压箱底的那一件红袄
嫁衣做完要压箱。压几个月,压到出嫁那天才拿出来。箱底放一层纸,纸上放嫁衣,嫁衣上放一件婆婆的旧衣,意思是接。樟木箱防虫,压得越久香越重,几十年后拿出来还是红的。只穿一天,穿完收一辈子,不穿也不改。
粗白布盖住头发的一顶
孝帽是办丧事戴的。白布的,粗,不缝边,戴在头上盖住头发。白布粗得能看见经纬,看见经纬才算斩衰,细布是不敬。孝帽有大小:儿子的帽子大,孙子的帽子小,帽子的大小是辈分。帽子大的是重孝。一顶帽子,戴的是辈分。
出门前那几下整理
见客要正衣冠,帽子戴正,带子系紧,衣襟拉平。衣冠不正要挨说,长辈看见就说,说的时候不客气。见客先看脚,鞋要干净。见官要换公服,换了才敢进衙门。见客的衣不能太新也不能太旧,太新像故意,太旧是轻慢。夏天见客也穿长衣。
柜台从地上码到房梁的布庄
买布去布庄,一间门面,柜台上码着一卷一卷的布,从地上码到房梁。绸缎庄不一样,布少,摆在玻璃架子后头。布庄卖本色布,白的最便宜;绸缎庄卖颜色,一匹绸几两银。布庄有字号,字号挂在门楣上,字是请人写的,写得好的匾值钱。
量布那一根包铜头的木尺
量布用尺,尺是木的,一尺长,头上包一层铜,铜是防磨的。官尺是官府定的,商户的尺每年要拿到衙门去比一次,比短了要罚。尺短一寸,一匹布就多卖一寸的钱。量完不剪,先在布上剪一个小口,顺着口撕,撕得直。一尺之差,就是钱。
院子里能染黄的两种花
栀子染黄,果实熟了是橙红,煮出来是黄,黄得亮。栀子在南方多,院子里种一棵,秋天摘果,晒干存着卖。槐花也染黄,用没开的花蕾,开了就淡了。槐花染的黄偏绿,绿黄叫秋香色,是官服的颜色之一。明黄只有皇帝能用。
一块蓝布扎成一个结
出门要打包袱,一块方布,四角对折,扎成一个结,提在手里就能走。包袱布是蓝的,蓝布耐脏。包袱里装一身换洗衣、一双鞋、一把伞、几块干粮。赶考的书生背箱,一头装书一头装衣。包袱外头裹一层油布,雨淋不透。一个结,提着就走。
抬头只看见一块小天
徽州的屋子中间有个天井,四面屋顶往中间斜,雨水都落到天井里。这叫四水归堂,意思是财归了家。天井几尺见方,抬头能看见一块天。屋里暗,只有天井那一块亮。墙很高,马头墙一层一层,一级比一级高。四面屋顶往中间斜,雨水先存到池里,再走暗沟。
坡上挖进去的一个洞
窑洞挖在土里。黄土坡上挖一个洞,挖进去几丈,就是一个家。挖的时候先开一个口,口小里头大,像一只碗扣在土里。口小是为了好封,里头大是为了能转身。所以窑洞的样子,是从土里省出来的。窑洞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屋。
拆开驮在骆驼背上的一座屋
毡帐是游牧人的屋,羊毛擀成毡,毡搭成帐,搭起来半个时辰。帐是圆的,圆受风小,风从哪边来都滑过去。顶上有洞,是烟口也是天窗。门朝南,朝南避风。拆了几头骆驼驮走,走到哪儿搭到哪儿,家跟着人走。羊毛擀成毡,杆子撑起来,半个时辰搭好,几头骆驼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