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一天吃的粮是后方的丁一步一步挑过来的
一句话提要
北魏在淮河汉水一线常年驻军,粮从河北河南往南运。卢昶说,汝颍之地率户从戎,河冀之境连丁转运。崔光说得更直:东州转输,往多无还,百姓困穷,绞缢以殒。太和七年朝廷下令,青齐四州的民户每户运二十石粟到瑕丘,免一年租。
详细说明
青齐淮北是献文帝手里拿到的。
拿到以后,跟南朝的界线推到了淮河一带。这条线长,从襄阳往东到钟离、义阳,再往东到彭城、朐山,一千多里。守这条线要人,也要粮。淮河两岸常年打仗,本地种不出那么多粮,粮得从北边来。
食货志里有一句总结:自徐扬内附之后,仍世经略江淮,于是转运中州,以实边镇,百姓疲于道路。中州是河南一带。转运是把粮从甲地搬到乙地。疲于道路四个字,是写史的人替百姓说的。
做过徐州刺史的卢昶,在给宣武帝的上言里写:荆扬二州,屯戍不息;钟离、义阳,师旅相继。汝颍之地,率户从戎;河冀之境,连丁转运。率户从戎是按户出人,一家一户都要出。连丁转运是一个丁接一个丁上路,中间不断人。前面抽人打仗,后面抽人运粮。
崔光在正始元年上了一道更狠的:义阳屯师,盛夏未返;东州转输,往多无还;百姓困穷,绞缢以殒。往多无还,去了多半回不来。为什么回不来,史书没说。路远,天热,粮吃完,人病了,都算。绞缢以殒四个字是自己上吊死的。家里丁被抽走,田没人种,赋还得交,交不出就只能死。
这些事朝廷也知道。太和六年二月孝文帝下诏说,七州之民既有征运之劳,深乖轻徭之义,朕甚愍之,其复常调三年。第二年正月又下一道,比前一道具体:诏青、齐、光、东徐四州之民,户运仓粟二十石,送瑕丘、琅邪,复租算一年。二十石约合今天八百斤,一辆牛车能拉,一个人背不动。所以这不是一个人扛,是一户出一趟车。
租输三等九品之制是献文帝时候定的,按家产把民户分成三等九级,有钱的往远处送,最穷的送本州仓——越穷的送得越近。北齐又定三枭之制,反过来,上枭输远处,下枭输当州仓。反过来了,执行还是老样子,富户行贿以高为低,官府驱使奴客代纳,受累的还是穷人。
运粮要多少人,史书里有几个数。曹操打汉中,河东一郡专以五千人运粮。石虎伐慕容皝,令六州兼复之家五丁取三、四丁取二,具船万艘,运谷豆一千一百万斛。一千一百万斛,按一船装一千斛算,要一万一千船次。打仗的兵在前线,运粮的人在后面,后面的人往往比前面多。
粮车走到前线的时候,粮已经吃掉一部分了。走得越远,路上吃得越多。古代用兵有个说法,三十钟而致一石——出发时三十石,运到只剩一石。这句话是汉代人说的,魏晋南北朝的人还在用同样的路、同样的车、同样的牛。路没变,粮没变,人也没变。
历史意义
打仗花的是粮,粮是走过来的。谁走在路上,史书常常不写。写下来的时候只剩一句百姓疲于道路。这一句里有车、有牛、有被抽走的丁,还有交不出租就上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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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魏书》卷一百一十《食货志》
- 《魏书》卷四十七《卢昶传》
- 《魏书》卷六十七《崔光传》
- 《魏书》卷七上《高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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