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递过一把斧子,说从这里到天上都归你管
一句话提要
北齐命将出征有一套礼。太卜灼龟定日,庙里授鼓旗。皇帝递钺说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递斧说从此下至泉将军制之。将军回一句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制。皇帝答苟利社稷将军裁之,推一下车轮送出门,说从此以外将军制之。
详细说明
命将出征这套礼,北齐有完整的一套。《通典》卷七十六记下来了,一步一步,连说什么话都有。太卜先到太庙,烧龟甲看裂纹,定日子。然后在庙里把鼓和旗授给主将。鼓是号令,旗是方向,交出去,兵才动。
皇帝法驾衮冕到庙里拜太祖。遍告完了,从堂上降到中阶。引上将上来。皇帝拿起钺,把柄递过去,说——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再拿起斧,递过去,说——从此下至泉,将军制之。钺是大斧,斧也是斧。一柄管天,一柄管地,中间这一段全归将军。
将军接过来,不回谢恩,回的是另一套话——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制。
臣既受命,有鼓旗斧钺之威,愿假一言之命于臣。国事不能在外面理,军事不能在里面管。我既然拿了鼓旗斧钺,请给我一句准话。
回答只有一句——苟利社稷,将军裁之。只要对国家有好处,你自己定。将军上车,斧钺装在车上,出门。皇帝跟上去,推一下车轮,推过门槛,说——从此以外,将军制之。推毂就是这么来的。曹魏更简,符节郎授节钺,跪而推毂。
这套话不是北齐编的。《史记·冯唐列传》里,冯唐对汉文帝说: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阃是国门。门内皇帝管,门外将军管,封爵赏功不必先请示,回来报一声就行。
这话有由头。匈奴大举入寇,杀了北地都尉,文帝叹气:我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人做将。冯唐当场顶了一句:陛下就算得到,也不会用。他举李牧:李牧守边,军市租税自己拿来犒赏士卒,赏赐在外决定,朝廷不插手。赵王交给他就不问,只要成功。李牧因此能北逐单于,破东胡,西抑强秦——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
赵王迁听了郭开的话,杀了李牧,让颜聚代替,结果兵破士逃,被秦国灭掉。冯唐又举当朝的魏尚:云中守魏尚,军市租全用来犒军,五天杀一头牛,匈奴远远躲着。就因为上报首级差了六级,陛下把他交给吏,削爵罚作苦役。结论是六个字: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
这套礼还有后半截。北齐天子亲征,到战地,卜一个刚日,设坛祃祭,杀牲,燎柴。仗打完,用太牢赏用命者于祖庙——太牢是牛羊豕三样。引功臣入旌门,当着神主授版;罚不用命者于社庙,当场行戮。赏和罚都不在军营里办,都在神面前办。
文帝听完,当天就派冯唐持节赦魏尚,恢复他云中守的职。这套礼办过多少次,史书没记。制度写得越细,往往说明越少真办。可有一句是实在的——苟利社稷,将军裁之。把兵交出去,还得把话交出去。不给这句话,那些斧和钺都是空家伙。
历史意义
授钺推毂把军权交接写成了台词。上至天、下至泉、从此以外,三句话把边界划清楚。最有分量的是那句苟利社稷将军裁之——交兵权容易,交判断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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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汉)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二《张释之冯唐列传》
- (唐)杜佑《通典》卷七十六《礼三十六》
- (唐)魏徵等《隋书》卷八《礼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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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隋書(元覆刻北宋天聖二年國子監本·全八十五卷)》(全 1789 页) 元覆刻北宋天聖二年(1024)國子監本,全八十五卷。卷末附北宋天聖二年五月十一日崇文院雕造牒,卷首有清「天放樓」藏家手寫題跋。原書48冊,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數字化為23個數字冊(1789葉),本站無損合併為整本。 原藏:中国台北“国家图书馆”(善本古籍;數字影像 NCL-01524,Wikimedia Commons 開放) · 201.241 01524(NCL-01524)
- 善本 《通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嘉靖李元陽校刊本·全二百卷)》(全 4608 页) 明嘉靖刊本·李元陽校刊(日本国立公文书馆内閣文庫藏·五十册二百卷全帙) 原藏:日本国立公文书馆(内閣文庫) · 293-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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