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跑了,砍的是爷爷
一句话提要
东晋初,卫展为晋王大理,上书说:现行诏书有考子正父死刑,或鞭父母问子所在。《庚寅诏书》定举家逃亡家长斩。他说逃亡的是子孙,受刑的是父祖,伤顺破教。请除去不便的诏书,著为正条。元帝答:宜朝堂会议。
详细说明
司马睿称晋王的这一年,卫展做了大理。大理是管刑狱的最高官,跟廷尉差不多。这个官魏晋之间改过几次名字,职掌没大变。他一上任就翻旧案,翻出一批不合情理的东西,写了一道上书。上书开头一句很克制:考擿故事有不合情者。考擿是查考挑拣。故事不是故事书,是旧例、旧诏、办过的案子。晋朝的官断案,律不够用就翻故事。卫展翻了一遍,挑出几样「不合情」的。故事这两个字,在魏晋的公文里出现的次数比律还多。
他挑出的第一样:今施行诏书,有考子正父死刑,或鞭父母问子所在。现在的诏书里,有拷打儿子来定父亲死罪的,有鞭打父母问儿子在哪儿的。
这两句写得很白。一个是拿儿子逼父亲认罪,一个是拿父母逼问儿子的下落。
第二样更狠:近主者所称《庚寅诏书》,举家逃亡家长斩。办事的人常引一份《庚寅诏书》,上面写着一家人一起跑了,斩家长。庚寅是西晋惠帝的年号之一,这份诏书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
卫展接着替这条诏书说了半句好话:若长是逃亡之主,斩之虽重犹可。如果家长就是带头跑的那个人,斩他虽然重,还说得过去。这半句很重要,他不是一味反对。
然后他转过来说另一半:设子孙犯事,将考祖父逃亡,逃亡是子孙,而父祖婴其酷。假如是子孙犯了事跑了,却去拷问祖父,跑的是子孙,受罪的是父祖。婴是遭受。这个字用得很准:不是判的,是撞上的。
他往下推:伤顺破教,如此者众。伤的是顺从,破的是教化,这样的事太多。然后一句更重:相隐之道离,则君臣之义废;君臣之义废,则犯上之奸生矣。
这一步跳得很远:从一对父子的官司,跳到君臣。卫展的逻辑是,家里能相隐,朝廷才有忠;家里逼着互相告,到了朝廷一样会卖人。这套说法出自《论语》里那句父为子隐。
他最后提了办法:今诏书宜除者多,有便于当今,著为正条,则法差简易。该除的诏书很多,把其中合用的写成正条,法就简易了。他不是要废掉全部,是要把诏书收进律里。
元帝的回答是:大理所上,宜朝堂会议,蠲除诏书不可用者,此孤所虚心者也。交给朝堂会议去议,把不能用的诏书删掉。志里到此为止,没有下文。卫展争的这一条,最后落没落地,说不清。
可这条上书留下来,是因为它把一件事说穿了:律和诏书打架的时候,吃亏的是最没法动的人。跑的是年轻的,挨打的是走不动的。这一层,后来的一千年里反复出现。
历史意义
举家逃亡家长斩,这条诏书的毛病在于它不看谁跑的。跑的是孙子,挨刀的是爷爷。卫展说这是「伤顺破教」,可他真正的意思是:律和诏书打架,吃亏的是走不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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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晋书》卷三十《刑法志》
- 《晋书》卷六《元帝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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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