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好的鸟罩上一层釉,颜色就封在底下
一句话提要
胎上画,釉下封,一次烧成。颜色被玻璃锁住,摸不着,磨不掉,隔一千年还看得见。三国吴的窑工走通了这条路,此后青花、釉里红、釉下褐彩,走的都是同一条道,差别只在用什么料,不在路数上。一条道走到今天,还没走完。
详细说明
瓷器分两层。里面是胎,泥做的,烧完是硬的。外面是釉,石英长石一类的东西,烧到一千二百度以上化开,像玻璃一样裹在胎上。胎是骨,釉是皮。颜色画在哪一层,就成了不同的工艺。
画在釉上面,叫釉上彩。烧好的瓷器上画,再进炉子低温烤一遍,颜色浮在表面,看着艳,可经不住磨,一擦就淡。
画在胎上,罩上釉,进窑高温一次烧成,叫釉下彩。颜色封在玻璃底下,摸不着,也磨不掉,几百年还是那个色。一层玻璃隔开,笔意还在,笔触没了。
1983 年,南京雨花台区长岗村的一座东吴墓里出了一件盘口壶。通高 32.1 厘米,口径 12.6 厘米,底径 13.6 厘米。青瓷,胎白中带灰,外面施一层青黄釉。盘口就是壶口做成盘子的样子。盖子是圆弧形,钮做成一只回头的鸟。
壶上画的东西密得很。盖钮是一只回首的鸟,颈子上七只异兽,肚子上二十一个持节羽人,羽人背脊画着羽毛,手里拿着器物,中间用连绵的仙草纹隔开,还有云气。羽人是接引升天的使者,这路图像从汉画像石上就有。
上腹一周贴塑四个铺首、两尊佛像、两个双首连体鸟,排列整齐,都用褐彩勾过。铺首本是门环上的兽面,这会儿搬到了壶肩上。佛像出现在吴地的瓷器上,说明那时候佛教已经传开,连窑工都拿它做花样。
这一件把中国釉下彩的时间从唐代往前推了近五百年。此前一般认为釉下彩是唐代长沙窑才有的,八世纪的事。二十世纪前半叶,学者还把起点定在长沙窑。现在得往前挪到三国吴,三世纪。
难在釉。釉得透。颜色封在底下,釉要是不透,等于白画。青釉本身就带色,得薄,得匀,得让底下的褐彩透出来,还得盖得住。釉厚一分,颜色就闷一分,这个分寸全靠经验。
难在彩。釉下彩要跟釉一起进窑,一千二百度上下。温度低了釉不化,高了彩就流,窑里的火候差几十度,结果就两样。彩料里不能有铅,一有铅就烧飞了,或者发黑。褐彩是氧化铁,扛得住这个温度,别的色就难了。
难在手。颜色画在生胎上,胎吸水快,一笔下去就定住,改不了。生胎上落笔,跟纸上完全不是一回事,纸能改,胎不能。画完还得罩釉,罩的时候不能刷,一刷就花,只能蘸,或者把釉倒进去荡一圈。
所以这类东西少。目前见诸报道的吴晋釉下彩,两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三件出自南京。孙吴立国五十多年,能留下来的更少。不是没人想画,是画坏的概率太高,十个里成不了一个。
窑工烧之前不知道成不成,开窑才知道。窑是碰运气的地方,谁也不敢打包票。成了一窑算没白烧,砸了就当没这回事。这一件能留下来,一半靠手艺,一半靠运气。
历史意义
这件壶的分量不在画得多好看,在于它把一条技术路线提前了五百年。釉下彩是中国瓷器往后一千年的主干道,起点被它从唐代挪到了三国,整整挪了五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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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中国硅酸盐学会编《中国陶瓷史》
- 冯先铭《中国陶瓷》
- 李家治主编《中国科学技术史·陶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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