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发了一道教令,公文不许再用土纸
一句话提要
东晋豫章太守范宁发过一道教令,公文不许用土纸,一律用藤角纸。土纸是草纸,粗,墨一上去就洇;藤角纸用藤皮做,纤维长,纸面紧。这道令收在《初学记》里,只有一句。它说明纸的普及不只是技术问题,一个太守就能改一地的书写习惯。
详细说明
东晋的时候,豫章太守范宁发过一道教令。教令是太守对属下发的,比律令轻,比口头吩咐重。令里只有一句:土纸不可以作文书,皆令用藤角纸。
范宁字武子,南阳顺阳人,范汪的儿子。他在豫章任上兴学校、改学风,注过《春秋谷梁传》。一个讲经学的人管起纸来,说明公文用什么样的纸不算小事。
土纸是草纸,原料是稻草麦秆,纤维短,抄出来厚薄不匀。写字会洇,墨落上去往外散,一笔下去变两笔粗。包东西、糊窗户都行,一张纸厚薄差一分,写上去就洇两处。写公文不行,存档过几年一翻就碎。
藤角纸用藤皮做。藤皮要泡、煮、捶。泡软剥下外皮,煮到纤维散开,再用木槌一下一下捶成浆。捶到没有颗粒,摸上去像米汤。唐人顾况写剡溪做纸,说喷水捣为蕉叶棱,捣出来的浆摊开像芭蕉叶上的棱,就是纤维没捣透。纤维不捣透,纸面就毛,写不了小字。
浆倒进水池,用竹帘一抄,湿纸就贴在帘上。帘子用细竹丝编,丝间留缝,水从缝里走,纤维留在帘上。帘子一般宽一尺二寸,长一尺八寸,帘子做多大纸就多大,不另裁。这道工序叫抄纸。
藤纸的产地在剡溪,今浙江嵊州一带。西晋张华《博物志》里写:剡溪古藤甚多,可造纸,故即名纸为剡藤。张华生在吴嘉禾元年,二三二年,说明剡溪做纸在三国时候已经成气候。
剡藤纸薄、韧、白、滑。藤本纤维长,捣熟了交织得密,纸面紧,笔走得开。《嵊志》说剡藤纸有五种:坚滑光白的叫硾笺,莹润如玉的叫玉版笺,仿澄心堂纸样的叫澄心堂笺,用蜀人鱼子笺法的叫粉云罗笺,冬天用冰水做的叫敲冰纸。
冬天做的最好。天冷水凉,纤维泡过韧劲更足,抄出来的纸更结实。这个道理跟打铁淬火有点像,热的时候软,冷的时候定形。
纸进了官府,就有了规矩。公文用纸有尺寸,写错了不能涂,要另纸重写。唐朝把公牍叫剡牍,把荐举人才的公函叫荐剡。李肇《国史补》说:纸之妙者,则越之剡藤。
可藤长得慢。一株藤要长好几年才能剥皮,剥一次伤一次。唐人舒元舆写过一篇《悲剡溪古藤文》,说剡溪两岸四五百里多古藤,持刀斧斩伐无时,擘剥皮肌,以给其业。他说照这样砍下去,恐后之日,不复有藤生于剡矣。
他猜对了。到北宋,剡溪开始用竹造纸。竹子长得快,一年能砍一茬,竹纸纤维短,纸脆,翻多了会破。南宋嘉泰年间修《嵊志》,写剡藤纸今莫有传其术者,一门手艺就这么断了。
一种纸的兴衰,跟着一种植物走。藤少了,纸就换竹子。写字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管纸好不好用。可纸一换,字的写法也跟着变,藤纸吃墨,竹纸不吃墨,笔就得提起来。
历史意义
藤角纸把南朝的公文从粗纸里拉了出来。它说明纸的普及不只是技术问题,一道太守的教令就能改一地的书写习惯。纸的价钱一降,读书的人就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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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徐坚等《初学记》卷二十一《文部·纸》
- (北宋)李昉等《太平御览》卷六百五
- (唐)李肇《国史补》卷下
- 潘吉星《中国造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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