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除了盐什么都能自己产
一句话提要
颜之推写家训,说一个家要过日子,靠的是自家地里长的、圈里养的。菜有园子,鸡猪有圈,连柴火和灯油都是地里种出来的。这样的家关起门来什么都有,只缺一样:盐。盐要出去买,所以乱世里它比钱硬。
详细说明
《治家》篇里,颜之推算过一笔账。他说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蔬果是园场里产的,鸡和猪是圈里养的,屋梁器具、柴火灯烛,都是种出来的东西。他落了一句:至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但家无盐井耳。
这话不是空说。贾思勰写《齐民要术》,讲种谷先讲一句: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可这些都还在能自己产的范围里。缺一样,盐。盐得有盐井,一户人家挖不出盐井,只能拿粮食去换。一部讲日子的书,写到这儿承认了边界。
北边是这样过的:率能躬俭节用,以赡衣食。南边不一样,江南奢侈,多不逮焉。他说江南的朝士,南渡以来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全靠俸禄吃饭;未尝目观起一撥土,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
粮食到嘴里要过几道手?《勉学》篇里他数了:耕种之,茠鉏之,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簸扬之,凡几涉手,而入仓廪。六七道。再说粒粒皆辛苦,就不是诗了。可他自己划了一条线。孔子说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他往下分: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省自己叫俭,不管别人叫吝。
如能施而不奢,俭而不吝,可矣。
正面例子两个。齐吏部侍郎房文烈,从没发过脾气。连日大雨断了粮,派婢女去买米,婢女跑了,三四天才抓回来。房文烈慢慢说:举家无食,汝何处来?没打。又一次借住人家,奴婢把房子拆了当柴烧得差不多,他听说了只皱一下眉,一句话没说。
裴子野家里穷,亲戚故旧饥寒不能自立的,他都养着。遇上水旱,二石米煮一锅薄粥,只够分一遍,他自己跟大家一样吃,从来没有不耐烦的脸色。这两个人,一个不打人,一个不多吃一口。
反面例子两个。邺下有个领军,贪得厉害,家童八百,发誓要凑满一千,每人每天伙食费十五钱。后来犯事伏法,抄家抄出麻鞋一屋、破衣数库。南阳有个人极吝,冬至女婿上门,只摆一铜瓯酒、几块獐肉。女婿一气吃光,添了两次。回头骂女儿:你男人好酒,所以你老穷。死后诸子争财,哥哥杀了弟弟。
还有更冷的。他引太公的话:养女太多,一费也。又引陈蕃的话:盗不过五女之门,贼都不进有五个女儿的家。他说世人多不举女,贼行骨肉。他有远亲,家里姬妾多,谁快生了就派看门人守着,生下来是女的就抱走。母亲跟着哭,使人不忍闻也。
最后讲北方的女人。邺下风俗,专以妇持门户,争讼曲直,造请逢迎,车乘填街衢,绮罗盈府寺,代子求官,为夫诉屈。他猜这是恒、代之遗风。可他又说,河北妇人织纴组纫之事,大优于江东。关起门来能自给的家,门是女人在守。
历史意义
自给自足不是浪漫,是保命。地不会因为换了皇帝就不长庄稼。一个家能自己产多少东西,就能扛多久的乱。这一点,比什么道理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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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北朝)颜之推《颜氏家训》卷上《治家第五》、卷中《勉学第八》
-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八《作酢第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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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