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煮是煮,貊炙是烤,晋人两样都学
一句话提要
羌煮是整只鹿头煮熟切块,再拿猪肉做羹配着吃;貊炙是整只羊架在火上烤,各人自己拿刀割。两样都是北方胡人的吃法,到西晋泰始年间,洛阳的贵人富室请客,先上这两样。干宝把这件事写进《搜神记》,归到妖一类,说这是胡人要先来的兆头。
详细说明
羌煮到底怎么煮,史书没明说,只有《齐民要术》卷八《羹臛法》记了一个方子:好鹿头一个,整只下锅煮熟,放水里洗干净,切成两指大的块。羌煮这两个字,煮是做法,羌是来路。再拿猪肉剁碎做羹,下葱白,长二寸一虎口;姜末半合,橘皮半合,椒少许;
加苦酒、盐、豉调味。一只鹿头配二斤猪肉。煮出来的是一锅带肉的羹,不是清汤。
这套配料不像羌人的。猪肉是农区的,橘皮是南方的,苦酒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做法。贾思勰记的这个方子,已经是汉人厨子改过的版本。原样的羌煮,大概就是白水煮肉,比这粗得多。貊炙就简单得多。《释名·释饮食》只有一句:貊炙,全体炙之,各自以刀割,出于胡貊之为也。整只烤,各人自己拿刀割。
「各自」两个字是关键。不是厨子片好端上来,是客人自己动手。刀在谁手里,割多大一块,先割哪一处,都自己定。
这套吃法在中原人眼里什么样,有实录。《后汉书·窦固传》李贤注引《东观记》:羌胡见客,炙肉未熟,人人长跪前割之,血流指间,进之于固。固辄啖之,不秽贱之,是以爱之如父母也。
肉还没熟就割,血从指缝里流下来,跪着递上去。窦固照吃不误,不嫌脏。胡人因此爱他如父母。东汉人写这段,语气里还带着「秽」字,说明那时汉人是不这么吃的。待羌胡,一边防一边请吃饭,这段记载两头都写着。
三百年后干宝写《搜神记》卷七,把这事归到妖一类。原文列了四样,不只两样食:胡床,貊盘,翟之器也;羌煮,貊炙,翟之食也。胡床是折叠椅,貊盘是高脚大盘,专门盛烤肉。
自太始以来,中国尚之。贵人富室,必畜其器。吉享嘉宾,皆以为先。请客先把这两样端上来,器也得备齐。干宝在后面加一句:戎翟侵中国之前兆也。
同一卷还有一条,讲的是另一件事:百姓相戏说,中国其必为胡所破也。夫毡,胡之所产者也,而天下以为絔头、带身、裤口,胡既三制之矣,能无败乎。毡是胡人出的,天下人拿它做头巾、腰带、裤口——从头到脚三处都管住了。把吃食当征兆,是那时的看法,不是事实。但这段记载反过来证明一件事:泰始年间洛阳确实有这两样,而且是汉人在吃。吃的人不觉得这是外来的,才不设防。干宝是东晋人,写的是西晋旧事,隔了几十年,记得还清楚。
后来五胡进来,这两样反倒没人特意提了。因为它们已经不是胡食,是北方人的日常。一样东西什么时候算自己的?就是没人再提它是哪来的时候。洛阳的炉子,后来一直烧着。
历史意义
一种吃法从外来变成日常,往往比政权的更替更早。干宝记的原话是四样:胡床、貊盘是器,羌煮、貊炙是食。器先来,食跟上,人最后才来。没人再提它是哪来的,就成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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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东晋)干宝《搜神记》卷七
- (汉)刘熙《释名·释饮食》
- (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卷八《羹臛法》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二十三《窦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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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6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