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边,从想象变成走过
一句话提要
《禹贡》的九州是推出来的,汉代的地理是走出来的。使者往西,商队往南,屯兵在河西,县令每年上报户口。这些事一件一件做完,才攒出一部《汉书·地理志》。框不是想出来的,是量出来的。
详细说明
《禹贡》分九州,靠的是山川走向。一州之内山是一列,水往一个方向流,就算一块。这个办法聪明,可它是从纸上推的。推的人没走过那么多地方,他手上有的,是前人的说法和几张草图。
汉代不一样。汉代有一件事是战国没有的,每年上计。各县把户口、垦田、钱谷、盗贼报给郡,郡报给丞相府,丞相府汇总。这些数字一年一年攒下来,攒成了账。班固写《地理志》,手上就是这套账。
账上有数。一百零三个郡国,一千五百八十七个县,一千三百二十三万户,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口。可住可分,长安城里多少人,宛城里多少人,边郡一个县多少人。这些数不是估的,是报上来的。
边是走出来的。张骞往西走了一趟,卫青、霍去病往北打了几仗,赵充国在河湟屯田,班超在西域待了三十年。每走一步,地图上就多一个点。
河西四郡是从匈奴手里拿的,西域都护府是派兵驻的,日南、九真是从南边推过去的。
也有没走到的。条支在波斯湾那一头,甘英走到波斯湾想渡海,船家说海上有风浪,一去几年回不来,他就回来了。大秦的名字进了书,人没到过。弱水、昆仑、西王母还在书里,可那是从《山海经》抄下来的,不是走出来的。所以汉代的地理,一半是走过的,一半是听说的。走过的写郡县、道里、户口、山川,一笔一笔清楚。听说的写或曰、相传、去长安若干里,留着余地。班固分得清这两样,他不硬把听说的写成走过的。
这个分法,比《禹贡》进了一步。《禹贡》没有不知道这一栏,九州把天下装满了,装不下的就不提。汉代的书里有不知道,有未详,有或曰。知道自己不知道,是量过的结果。
从推想到走过,走了大约五百年。框还是那个框,天下的四至,可框里的东西换了一遍。旧框是想的,新框是量的。量出来的框不圆,边上还有毛刺,可它是实的。
历史意义
《禹贡》给天下画了个框,汉代把这个框填实了。填进去的是户口、道里、物产,还有一片明明白白的「不知道」。肯把不知道写出来,才算真的量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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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东汉)班固《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下
- (西汉)司马迁《史记》卷一百二十三·大宛列传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志第二十三·郡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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