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东西,全国只能有一种叫法
一句话提要
里耶秦简里有一块木牍,写的是一份改名清单:猪不许叫彘,彻侯改叫列侯,郡邦尉改叫郡尉,连王的称呼也改成皇帝。书同文不只管字形,还管用词。六国的旧称、跟秦王室名号相犯的词,全要换掉。
详细说明
这块木牍是在湖南龙山里耶古城的一号井里出的,编号是第八层四百六十一号。木牍上一条一条列着改名,格式很整齐,某改叫某。
先看几条。「更詑曰讂」,詑改叫讂。「毋敢曰豬曰彘」,不许叫猪,也不许叫彘。「彻侯曰列侯」,彻侯改叫列侯。「郡邦尉为郡尉」,郡邦尉改叫郡尉。「邦司马为郡司马」,邦司马改叫郡司马。排得这么细,像是给全国发文的人备了一份对照表。还有更奇的三条。「王游曰皇帝游」「王猎曰皇帝猎」「王犬曰皇帝犬」。这三条改的不是普通词,是王这个字。秦统一之后,王不能再单用,凡是原来称王的场合,一律改称皇帝。连一条狗的称呼都要归到皇帝名下。
彻侯改成列侯这一条,是避讳还是改制,历来有争论。有人说是因为秦始皇名政,彻跟政音近;
有人说是二十等爵本身在调整。两种说法都不能完全证实,这里并列,不下结论。
毋敢曰豬曰彘这一条最有意思。猪在秦代有两个常用叫法,一个猪一个彘,六国各用各的。统一之后只留一个,另一个不许用。这不是字形问题,是词汇问题。学者臧知非据此提出一个判断,书同文字的历史内涵,主要是统一官府文书的用词、法律用语和制度称谓,字形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的依据就是这块木牍,木牍上列的全是词,没有一个字是讲笔画的。
这个判断能解释一件事,为什么秦代的公文读起来那么整齐。同一个意思只有一个词,同一个职位只有一个名,收文的人不用猜。这是行政效率的一部分,代价是语言的丰富性被削掉了。
里耶一号井一共出了三万六千多枚秦简,这块木牍只是其中一片。字形统一是看得见的,词汇统一是看不见的。看得见的那些进了字典,看不见的那些进了公文,两千年后的人只能从一块木牍上把它们找回来。
历史意义
书同文一直被讲成字形统一,里耶这块木牍提醒人,它同时是一次大规模的词汇清洗。官府用词从多样变成单一,这件事对后世公文的影响比字形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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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西汉)司马迁《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
- 臧知非《从里耶秦简看「书同文字」的历史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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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