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嘴里含一只玉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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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提要

汉墓里死者的嘴里常含着一只玉蝉。蝉是刻出来的,扁扁一片,背上几刀斜着削下去,没有穿孔,跟佩在腰上的蝉不是一回事。为什么挑蝉?因为它从土里钻出来,脱一层壳,换一副翅膀,飞走了。

详细说明

汉墓里死者的嘴里常含着一只玉蝉。扁扁一片,长五六厘米,宽两三厘米,玉是青的或白的。拿在手里,边缘像刀切过,锋利得能划手。这东西叫琀蝉,也叫玉琀。

含玉的规矩不止嘴里。九窍都要塞:两眼、两耳、两鼻孔、嘴、肛门、生殖器,一共九处。汉人相信人的精气是从孔窍里散出去的,塞住了,气就留在身上。九件一套,叫九窍玉。

蝉分三种用法。冠蝉缝在帽子上,没有穿孔。佩蝉挂在腰间,顶端钻一个眼,穿绳用。琀蝉塞在嘴里,不穿孔。同样是蝉,有没有那个眼,一眼就能分出是活人戴的还是死人含的。

最早的玉蝉比汉代早得多。良渚文化、红山文化、石家河文化都出过,浙江余杭反山十四号墓那件蝉形玉佩,玉色沁成黄白。那时候是佩的,不是含的。含蝉最早见于商代晚期,安阳殷墟小屯二十号墓出过。

西汉早期的琀蝉还有旧样子。头是三角的,两只眼睛凸得不高,背上起一道脊,两侧斜面上用细阴线画蝉翼,背面平直,什么都不刻。到了西汉中期,样子变了,变得极简。

变出来的手法叫汉八刀。不是真只刻八刀,是说几刀就够。砣具斜着切下去,一刀一道斜口,阴线底部还抛光蹭亮,摸上去像刀锋。双目、头颈、双翼、腹节,几刀交代完,蝉就出来了。

西安曲江水厂西汉晚期十六号墓出过一件。

青玉,中间厚,四边薄,头略呈弧形,两眼外凸。正面头颈碾几道横向弧线,背上起脊,斜刀削出竖弧的蝉翼。翻过来是腹部,阴线三角纹、斜十字纹,几道横线表示腹节。

汉八刀不只用在蝉上。手里握的玉猪也是这么刻的,叫握猪,象征财富。还有玉翁仲,一个小人,也是几刀。这几样都是丧葬用器,不讲究精巧,讲究的是快和像。玉料在汉代是贵重东西,肯拿来陪葬,本身就说明身份。为什么是蝉。蝉的幼虫在土里待好几年,爬出来上树,蜕一层壳,换成有翅的成虫。汉人看见这个过程,想到的是人埋进土里还能再出来。玉又是不烂的。玉加蝉,一个管不朽,一个管再生。

也有人不信这套。《汉书·杨王孙传》里,杨王孙快死时嘱咐儿子裸葬,说口含玉石,欲化不得,郁为枯蜡,千载之后,棺椁朽腐,乃得归土,就其真宅。他的意思是,含着玉反倒化不掉,不如早早还土。

东汉以后琀蝉还流行,魏晋南北朝也有,只是玉料难找,多用滑石。隋唐之后渐渐没了,宋人仿古又刻起来,那时候已经是佩的,不是含的。一只蝉从良渚佩到汉唐,佩了三千年,佩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历史意义

一只蝉,几刀刻成,塞进嘴里,就顶了一件大事。汉代人不写文章解释,直接把想法刻在玉上。蝉从土里出来,人也从土里出来。这句话他们没说,但每一座墓里都放着一只。

📖 本站参考文献

  1. 《汉书》卷六十七·杨王孙传
  2. 《后汉书》志第六·礼仪下
  3. 《中国琀蝉玉器文化:蝉形玉器的历史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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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