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地策是写给阴间看的
一句话提要
江陵凤凰山十号墓出了一块木牍,正面写随葬品的清单,写到差一行没写完,翻到背面接着写,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另一份文书,收件人是地下主。这是给死人办的一份报到手续,报到的衙门在阴间,格式照着阳间的公文抄。
详细说明
一九七三年,江陵凤凰山十号墓。
墓在纪南城东南角的岗地上,一椁一棺,椁室分头箱、边箱、棺室。墓主是平里五大夫张偃,生前当着里正。墓里出了一百七十多枚竹简、六枚木牍。
竹简多是租税、支付的簿册,没有一份是遣策。六枚木牍里五枚关涉契约、出入簿。只有第六号牍是给死人用的。这块牍两面都写了字,正面五行,差一行没写完,翻过来接着写。
正面记的是随葬器具,瓦器凡十三物、酒柙二斗一、笥二、椟一具。写到这儿接上死者的姓名、时间、官爵、籍贯,一共一百多字。前半是清单,后半就变了味。裘锡圭考释过它,说这是遣策和告地策合写在一牍上。
告地策的释文是:四年后九月辛亥,平里五大夫张偃敢告地下主,偃衣器物,所以蔡具器物,各令会以律令从事。四年是景帝四年,前一百五十三年。后九月是闰九月。地下主是阴间当家人。
这份文书的格式,照着阳间的移徙公文抄。汉人迁徙要办传,传上写清是谁、从哪儿到哪儿、带多少人多少东西,验传放行。告地策就是给死人办一张传,只是关卡挪到了地下。
完整的一套有前后两截。前截是乡里的啬夫或乡佐上报县里,说某人死了,要迁往某地,报个名数。后截是县丞批一句,移文给对方。江陵高台十八号墓那四枚木牍,封检、正文、名籍、物疏凑齐,正是一套完整的谒告文书。
高台十八号墓的释文:七年十月丙子朔庚子,中乡起敢言之,新安大女燕自言,与大奴甲、乙,大婢妨徙安都,谒告安都,受名数,书到,为报,敢言之。下面是江陵龙氏丞敬移安都丞。
收件人有几种。凤凰山十号墓写给地下主,高台十八号墓写给安都丞,凤凰山一六八号墓写给地下丞。安都、地下,都是想象的地名。发件人倒是真的:江陵丞、中乡、西乡,都是实有的官和乡。
凤凰山一六八号墓那块牍最实在。十三年五月庚辰,江陵丞敢告地下丞,市阳五大夫遂少言与大奴良等廿八人、大婢益等十八人、轺车二乘、牛车一辆、驷马四匹、马二匹、骑马四匹,可令吏以从事,敢告主。
马王堆三号墓那块牍又是一种。十二年二月乙巳朔戊辰,家丞奋移主藏郎中,移主藏一编,书到先撰具奏主藏君。收件人不是地下丞,是主藏君。侯家的人自己办,不经县里。级别不同,路径也不同。告地策通行的时间不长。最早一件是吕后五年谢家桥一号墓,最晚是武帝早期的周家寨八号墓。宣帝本始三年还有一件王奉世告地书,出在扬州胡场,已是尾声。东汉的买地券和镇墓文,都是从这份公文里长出来的。
历史意义
告地策最动人的地方,是它把阴间想成了一个有衙门的地方。有丞有乡,有律令,有回执。活着的时候怎么跑手续,死了照原样再跑一遍。这不是迷信的想象,是制度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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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裘锡圭《湖北江陵凤凰山十号汉墓简牍考释》
- 《江陵凤凰山一六八号墓》
- 黄盛璋《江陵高台汉墓新出告地策遣策与相关制度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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