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上堆着的柴有名字
一句话提要
烽火台上烧的不是狼粪。敦煌的戍卒烧的是芦苇和红柳,捆成束叫苣,堆成垛叫积薪。苣有大小之分,长的八十二厘米,短的六十三厘米;积薪分大堆小堆,一座烽燧常备三个大的、三个小的。规矩写在《塞上烽火品约》里,十七枚木简。
详细说明
汉代边塞的信号有五样:烽、表、烟、苣火、积薪。烽是草编或木框架上蒙布帛的笼形物,表是布帛旗帜,烟靠烟灶和高囱,这三样白天用;苣火是点着的苇束火把,夜里用;积薪昼夜兼用,白天看烟,夜里看火。另有一面鼓,补雨雾天。
先说苣。苣就是火炬,汉简里有大苣、小苣、烽苣、角火苣几种名目。实物也挖出来了:一九三零年,学者黄文弼在罗布淖尔北岸烽燧遗址找到苇秆扎的苣,麻绳捆的,长六十三厘米、直径八厘米。一九七三年甲渠候官遗址又出两个,长八十二厘米、直径八厘米,芨芨草扎成,中间横插两三个短木棍,其中一个点过。
再说积薪。积薪就是柴垛,一般亭燧常备三个大的、三个小的,体积和堆放位置都有规格,不合规要「更积」,推倒重堆。堆上要涂泥封固,码放时芦苇横一层纵一层交错叠。不抹泥,戈壁大风几下就吹散了。
敦煌汉长城沿线至今还留着六十七处积薪遗迹。敦煌市博物馆展厅正中央摆着一堆盐碱结晶的干草,就是从烽燧原址取回来的积薪实物,两千多年,没点过。
最要紧的是一份简册。《塞上烽火品约》,一九七四年出土于甲渠候官遗址第十六号房址,十七枚松木简,每简长三十九厘米、宽一点五厘米、厚零点二厘米,共六百一十多字。东汉初年居延都尉府为甲渠、卅井、殄北三塞制定,现藏甘肃简牍博物馆。
其中一条这么写:匈奴人昼入殄北塞,举二烽,燔一积薪;夜入,燔一积薪,举堠上离合苣火,毋绝至明。甲渠、三十井塞上和如品。白天来了举两个烽、烧一堆积薪;夜里来了烧一堆积薪、点火把,不许灭到天亮;相邻两塞照着做。
等级分得很细。敌人十余人入塞,烧一堆积薪;大规模来犯,烧两三堆。烧三堆,是目前所见汉简里最高一级的警报。
「和如品」三个字是整个系统的关键。这个燧发了信号,下一个燧必须照着回。此燧之受,就是上燧之付。一站一站接力,中间断一环,全线就瞎了。
速度也有考核,叫「表火课」,规定每汉时一百里。紧急军情走驿骑,一日一夜一千汉里。从敦煌到长安,大约两个昼夜。
漏看要罚。「坞上望火头三,不见所望,负三算」,一算一百二十钱,漏三次罚三百六十钱。看见了有赏:「望虏百余骑者得益爵」。遇上大风大雨烽火点不着,品约里也写了:赶紧派人骑马飞报,以快为要。
一堆柴,有名字、有规格、有位置、有检查、有罚则。烽火不是点个火那么简单,是一套能查账的制度。
历史意义
「积薪」「苣」这两个词,今天没人用了,可它们是一套军事密码的零件。汉代的边塞不是靠勇敢守住的,是靠这些琐碎的规格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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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西汉)司马迁《史记》卷一百十·匈奴列传
- (东汉)班固《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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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史記(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南京國子監刊本·全一百三十卷)》(全 2038 页) 明萬曆年間南京國子監刊本,余有丁等校訂,一百三十卷全帙,原書12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06,NAJDA file/3610281。南監本出宋慶元黃善夫本一系,三家注合刻,注文附於正文之後,是《史記》注本中最通行的一脈,明清兩代翻刻多自此出。本站合併12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81) · 279-0006
- 善本 《漢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正德間修補印本·全一百卷)》(全 2621 页) 明正德年間修補印本。明代補刻自宣德、正統間起,下限至正德六年(1511)。森志著錄本,市野迷庵舊藏,卷末有文政五年(1822)手跋,文政八年(1825)昌平坂學問所入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48,NAJDA file/3610288。每半葉十行、行十九字,小字二十七八字,四周雙邊,黑口。原書20冊,本站合併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88) · 279-0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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