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赋里一桌菜从全国来
一句话提要
《华阳国志》说蜀地「尚滋味」「好辛香」,那是东晋人追述。早四百年的扬雄自己是蜀人,他写《蜀都赋》,写的是另一件事:蜀地的宴席上,鱼从江东来,牛羊从陇西来。一个盆地里摆得出全国的菜,靠的不是物产,是路。
详细说明
一个盆地里能摆出什么菜?扬雄给的答案是:江东的鱼,陇西的牛羊。
扬雄是蜀郡成都人,西汉末年的人,说话口吃,话说不利索,文章却写得沉。他写过一篇《蜀都赋》,专写成都这一座城。在他之前,没人给一座城单写过赋。
赋里写宴席那一段:「乃使有伊之徒,调夫五味,甘甜之和,勺药之羹,江东鲐鲍,陇西牛羊。」先派人调味,五味调成一锅甜羹,然后上东西:江东的鲐鱼和鲍鱼,陇西的牛羊。
鲐是鲭鱼,海里的,秋天肥。鲍是鲍鱼,也可以指腌制的鱼。两样都从长江下游来。陇西在今天的甘肃,牛羊从那边赶过来。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都到了成都的席上。
这两样东西怎么来的?一条顺长江往上游走,一条从陇西翻山南下。赋里一个字没写路。可东西既然摆在桌上,路就已经走完了。写菜的人不用写路,看菜的人该想到路。
赋是夸饰的文章,不能当账本读。可夸饰也有边界。扬雄不会写席上有岭南的荔枝,因为那时候荔枝到不了成都。他夸的是排场,排场得靠真能运到的东西撑着。三百多年后,东晋的常璩写《华阳国志》,追述蜀地的风气,给了两句很漂亮的话:「其辰值未,故尚滋味;德在少昊,故好辛香。」把口味归到星象和方位上:蜀地对应的地支是未,所以讲究味道;对应的神是少昊,所以喜欢辛香。
这是东晋人的解释法,不是汉代人的。常璩要的是给一个地方立传,立传就得有个来历。星象好写,路不好写。
「尚滋味」三个字,说的是讲究调味,不是吃得辣。汉代的辛香是姜、花椒、茱萸,辣椒要等到明末。这一点跟今天川菜的红没有关系。
四川的东汉墓里出过不少画像砖,其中一类是庖厨图:灶台、案板、挂着的肉、井边打水的人、蹲着洗东西的仆役。砖是墓里的,刻的是生前过日子的场面。一个墓主人愿意把厨房刻在墙上带走,说明这间屋子在他心里有分量。
把赋和砖放在一起看:赋写的是席面,砖刻的是灶间。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中间是一条供应链。
一个盆地,四面是山。山挡得住人,挡不住货。只要路上有人走,桌上就能摆出别人的家乡。
历史意义
《华阳国志》把蜀地的口味归给星象,扬雄只写桌上有什么。一个是解释,一个是账。账比解释可靠:江东的鱼、陇西的牛羊摆在成都的席上,说明路早就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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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费振刚等辑校:《全汉赋》
- (东晋)常璩撰、刘琳校注:《华阳国志校注》,巴蜀书社,19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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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