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堂里学出来的那套汉语
一句话提要
回回人说汉语,可汉语里有一层自己的词。阿拉伯语、波斯语的词直接搬过来用,汉语的词被改了意思,还有用阿拉伯字母拼汉语的小儿锦。这套话不进字典,只在坊里传。传的人少了,它就慢慢变成书上的东西。念经要念原文,可讲经得用汉话。
详细说明
回回人说汉语,但汉语里有一层自己的词。这层词不是方言,是几百年经堂里带出来的,叫经堂语。外头人听着像汉语,细听有一半不懂。不懂的不是音,是那些词的意思。里头最多的是阿拉伯语。安拉、古兰、逊奈、哈拉里、哈拉姆,这些词直接搬过来用,不翻译。因为翻译会走味,念经的人宁可留着原音。留着原音,念起来才跟别处一样。
波斯语的词也不少。乃玛孜是礼拜,多斯提是朋友,胡达是主,板德是仆人。这些词在西北回民的日常里一直用到今天。用的时候不觉得是外语,就跟说吃饭喝水一样。
也有汉语的词被改了意思。乜贴本来是举意,后来专指施舍的钱物。洗本来只是洗,在经堂里专指礼拜前的那套程序。词还是那个词,装的东西换了。
这套话有它的好处,一说就分得清里外。坊里的人一听就知道你是自己人,坊外的人听半天也接不上。语言成了门槛,也成了记号。记号不用挂出来,开口就有。
另一种东西是小儿锦。用阿拉伯字母拼汉语,一个字母对一个音,拼出来就是汉语的话。会念字母的人,不用认汉字也能写。写出来的东西,只有本坊的人看得懂。
小儿锦的用处很实在。记账、写便条、记药方、注经文的读音,都用它。有些阿訇的讲稿整本是小儿锦,别人拿去也念得出。念得出,是因为音准,不是字准。
它也有毛病。同一个音,不同的人拼得不一样,隔一个县就可能看不懂。所以它一直没成通行的文字,只在坊里用。坊与坊之间,还是得靠汉字说话。靠汉字说话,就绕不开官府的册子。汉字这一头,回回人也没丢。明清两代出过不少回回文人,写诗、写文章、注经,用的都是汉文。马注的清真指南就是汉文写的。汉文写的东西,汉人也能读,这是它的长处。
两头都通的人最有用。
他们能把经里的意思用汉话说清楚,也能把汉人的疑问带回经里去问。
这种人不多,一个坊有一个就够。够用的意思是,他能替两拨人说话。读的是一种话怎么在两种文字之间活下来。
它不写在字典里,只写在人的嘴上。嘴上还在,它就还在。嘴一停,几十年就没了。现在能完整说经堂语的老人,一年比一年少。
历史意义
一群人换掉语言容易,换掉词难。词里装着事,事装着几百年。词一丢,那几百年就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的东西,别人也替不了你记。所以老人一张嘴,年轻人就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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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清)马注《清真指南》
- (清)刘智《天方典礼》
- 白寿彝《中国回回民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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