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画能换几斗米
一句话提要
画有了价,就能算成米。万历年间一两银买米两石,一石一百八十斤。一张卖五两的画换一千八百斤米,够五口人家吃一年。画家不直接去米铺,中间要有画商。所以明人笔记写画家穷,写的是无米,不是无钱。一张画,能换几斗米。
详细说明
一张画能换几斗米。这句话在明中期以前说不出口:画是文人之间送的东西,送画不谈钱,谈了就是市井。到了明中期,画有了价,价还很硬。一张好画几两银,几两银买米,够一家人吃半年。换算起来是这样的:万历年间一两银能买米两石,一石约一百八十斤,两石就是三百六十斤。一张卖五两的画,换一千八百斤米,够一个五口人家吃一年。画价不是虚的,是能算成米的。算成米,画就成了货。
价有等。扇面最便宜,几钱银一张;册页贵些,一两到三五两;立轴最贵,看人、看尺寸、看画的是什么。同一个人的画,早年便宜,晚年贵;活着便宜,死了贵。这个规律明朝人就摸清了,有人专门收活人的画,收着等人死。等人死这一手,明人叫「做冷」,冷的就是时候。
贵也有贵的道理。
画一张画要几天到几十天。磨墨、裁纸、起稿、落墨、上色、题字、钤印,每一步都不能快。快出来的画,行家一眼看得出,看出来了就不值钱。画家一天只画几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读书、写字、见人。见人也是本事:见的人多,画的名声才走得远。画家要出门,要在席上当场画一张,看的人多,传得快。
换米的多。画家不好意思直接拿画去米铺,中间要有人。中间的人是画商,画商拿画去换米,换完了把米送到画家家里,画家收米,不收钱。这样绕一圈,就不算卖。明人笔记里写画家穷,写的是「无米」,不是「无钱」。米是活命的,钱是可以绕的,绕过去就干净了。画商也有赚头。
一张画从画家手里出去是三两,到买画的人手里是五两,画商赚二两。赚得不多,可周转快:一个月能走十几张。明中期的画商,多是徽州人,他们本来就有米铺、当铺、绸缎铺。画对他们不是雅好,是货。货要压在手里,压一年就涨,压三年就翻。画商比画家懂行,看画不看画得好不好,看卖不卖得掉。
也有人不换米。
换酒、换药、换棺材。有人病了,画一张,换一副药;有人死了,家里人拿他的画去换棺材。这种事明人笔记里记了不少,记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不觉得可怜。换的时候还要请个人作证。可怜是后来的人加上去的。
一张画,几斗米,中间隔着一层不好意思。
历史意义
画一旦能算成米,画画这件事就变了:它从文人之间的往来,变成了可以计价的手艺。画家还是不肯说「卖」,可账已经算清了。账一清,画就有了行市。画就有了行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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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詹景凤《东图玄览编》
- (明)谢肇淛《五杂组》
- (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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