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说在当时不体面
一句话提要
明代士大夫把通俗小说算在小道里,藏书目录不收,家训里还劝子弟别看。可《三国》《水浒》照样人手一部,印得比经书还多。署名用化名、序里写劝善惩恶,都是给自己留退路,一直留到清末。看小说在当时不体面,可看的人最多。
详细说明
明代的书目里,正经的分类是经、史、子、集。通俗小说归不到这四部里,只好塞进子部的杂家或者小说家,位置排在讲种树、讲养鱼的后面。藏书家编目录,收宋版、收抄本、收碑帖,很少有人把坊刻的《三国》《水浒》写进去。不是没看过,是不好意思写。今天能看到的明代私人书目,几乎查不到通俗小说的影子,可坊间的印本一部接一部地出,出得比经书还多。这个反差本身就是答案:书在卖,名字不在目录里。
读的人是读过,只是不说。
家训里的话更直白。明代的家训、劝善书里常有一句,子弟不许看闲书。闲书指的就是这些。理由也不全是道德,有一半是功名:看小说耽误做八股,做八股才有出身。可子弟照样看,躲在被窝里看,把书皮换成《四书》的皮看。塾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也看。
署名是一层退路。《金瓶梅》署兰陵笑笑生,兰陵是山东的一个旧地名,笑笑生三个字一看就不是真名。到今天也没查出这人是谁,候选名单列了几十个,一个都定不下来。写这种东西,署真名要担干系,家里有做官的更担不起。
序跋里还有一层。几乎每一部通俗小说前面都有一篇序,说这书是劝善惩恶的,看了能让人学好。这话有几分真不好说,可它是通行证。
有了这句话,书就能摆在书铺里卖,官面上也说得过去。有的序还假托名人,托李贽、托袁宏道、托陈继儒,托得连名字都刻在封面上。
也有不怕的。袁宏道给董其昌写信,说《金瓶梅》云霞满纸,胜于枚乘《七发》。李贽批《水浒》,把宋江一伙人抬到忠义的位子上。金圣叹更狠,直接把《水浒》列进六才子书,跟《庄子》《史记》并排。
抬的人一多,小说的位子就往上挪了一点。可这几位抬的时候用的都是评点的形式,他们评的是书,不是写书,身份还是读书人。
还有一条:明代禁过书。正统年间禁《剪灯新话》,万历年间禁过淫词小说,榜文贴在书铺门口。可禁的时候,坊刻正多。禁得越紧,坊间改个书名接着印。
挪是挪了,可没挪到位。直到清末,读书人填履历,还是不会在著作栏里写一部小说。
体面这东西不写在纸上,写在谁不肯署名上。
历史意义
小说在明代是有人读、没人认的东西。化名、劝善序、书目不收,三道都是退路。读的人越多,退路修得越结实,一直修到清末也没拆完。退路修得越结实,读的人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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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
- (明)袁宏道《袁中郎全集》
- (明)郎瑛《七修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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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