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锹一镐挖了十年,脚底下空出一座城
一句话提要
1969 年 10 月中旬破土,一个月里北京每天 30 万人上工地。要求每人半平方米。砖不够,拆影壁、起城墙、拿垫床腿的砖;还不够,街道垒小窑,各家在家脱坯。学校操场挖成大坑,坑里砌墙券顶。十年,北京留下两万多个洞。那一年中苏边境紧张,全国都在挖防空洞。
详细说明
1969 年 3 月,珍宝岛响了枪。8 月,苏联要对中国做外科手术式核打击的消息传出来。8 月 27 日,中共中央批转军委办事组关于加强人民防空工作的报告,周恩来兼全国人民防空领导小组组长。口号跟着下来: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10 月中旬破土。一个月里,北京平均每天 30 万人上工地。工厂、学校、机关、街道、院子、家里,都挖。工具是自家的,煤铲、锅铲、水桶、扁担、镐头、箩筐,有什么拿什么。
头几年的要求很具体:每人半平方米。于是居民在院内、房内、办公室、商店、车间里挖。房子底下掏空了,走路能听见响。覆土层约 2 米,砖石加三七土加水泥盖板,只能防弹片和房屋倒塌。砖成了最紧俏的东西。拆掉的影壁、老城墙的残砖、家里垫床腿的砖头,全被拉走。1969 年,西城二十九中的学生每天上学先排队,从天安门西走到阜成门,从墙根起城砖。一块 50 来斤,大孩子捆一块,八九岁的捆半块,背一段拽一段,手上全是泡。
不够就自己烧。街道在指挥部旁边垒起小窑,各家在家和泥、脱坯。黏土要闷透,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木模子往地上一支,撒层细土防粘,泥填进去摁瓷实,木板刮平,反着一扣,一块坯就成了。坯得放在阴凉通风处慢慢晾。
前门地下城的大厅,是同乐小学的操场上挖出来的。先在操场掘一个大坑,坑里砌墙垒顶,砖要券成拱,才不容易塌。大人在下面砌,五六年级的孩子蹲在坑边递砖,男生女生抢着递。洞里黑,灯泡不够,居民把自家的拿来,晚上再捎回去。氧气也薄,有学生挖着挖着胸口疼、呕吐,歇一会儿又下去。
1974 年以后转永久性。深挖暗掏到 8 米,钢筋水泥预制件支护,覆盖层不少于 4 米,要求能防小型炸弹直接命中。孔口做到三防:防毒、防火、防辐射。前门这一片,往南能到天坛,往西到大栅栏,往东通崇文门东花市。东城、西城、崇文、宣武四个区的洞互通,还能接上地铁 1 号线、2 号线。洞口的铁门 20 厘米厚,两米多高,一米五宽,门上有转盘,一转,水和毒气都进不来。
后来很多洞塌了,渗水、积水,老百姓叫它们耗子洞、蚊子洞、水帘洞。
全民上阵,来不及统一规范,这是代价。
1980 年,前门这一段挂上「北京地下城」的牌子,做涉外景点,接待过 90 多万外宾。院里的洞口盖一块板,上面摆几盆花;洞里夏天放汽水,冬天存大白菜,大米装袋吊下去,不长虫。
历史意义
一个城市怕什么,看它往哪儿挖就知道。这些洞没派上用场,后来成了旅馆、商场、菜窖。挖洞那代人手上磨的泡,换来的是几间存白菜的地下室。如今北京的地下城大多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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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北京志·军事卷·人民防空志》,北京出版社,2000 年/谭克明《「深挖洞」的背后》,中共党史出版社,2009 年/《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二十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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