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步化学反应拼出一条蛋白质

1965 🔬 科技发明 1956—1966 dd0049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1965 年 9 月 17 日,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的杜雨苍在试管里看到了六面体结晶,跟天然牛胰岛素分不出来。这是世界上第一次人工合成蛋白质。从 1958 年底立项到这一天,生化所、上海有机所和北京大学三拨人合起来干了近七年。

详细说明

1955 年,英国化学家桑格测出了牛胰岛素的全部顺序,为此拿了诺贝尔化学奖。同一年《自然》杂志发了一句话:合成胰岛素将是遥远的事情。胰岛素是胰腺分泌的蛋白质,管降血糖,由 51 个氨基酸组成,分 A、B 两条链,A 链 21 个,B 链 30 个。两条链之间靠两个二硫键连着,A 链自己身上还有一个。

1958 年 12 月,中国开始做这件事。蛋白质结构与功能是十二年科学技术发展规划里的基本理论问题之一。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接了下来,副所长曹天钦牵头组成五人小组。方案叫「五路进军」「智取胰岛」:有机合成、天然胰岛素拆合、肽库、酶激活、转肽,各由专人负责。北京大学化学系合成 A 链,生化所合成 B 链,并负责拆开再合上。

拆开再合上是第一道坎。国际上认为,天然胰岛素的二硫键拆开后重组就恢复不了活性。邹承鲁和杜雨苍试了六百多次,1959 年 3 月 19 日把两条链拆开了;再把活性往上提,从 0.7% 到 1%,后来稳定到原活力的 5% 到 10%。这套办法叫「杜-邹法」。

第二道坎是造肽链。

五十年代末,中国只能合成 8 肽,国际上最多 31 肽,而这里要的是 21 肽和 30 肽,错一步后面全废。

1960 年 5 月,上海分院成立「601 指挥部」,生化所、有机所、药物所等五家单位三百多人一起上,叫大兵团作战。几个月下来 A、B 两条链都没成,有人提议下马。汪猷说,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理由放弃。王应睐向院里建议把队伍收拢成精干专业组,张劲夫、杜润生接受了,大兵团散了。1963 年 8 月三方重新协作,王应睐任组长,汪猷任副组长。

分工很细:北京大学合成 A 链前 9 个氨基酸,有机所合成后 12 个,两家拼成 21 肽;生化所合成 B 链 30 肽,最后合起来。1964 年 8 月 B 链成了,1965 年 5 月 A 链成了。1965 年 9 月 17 日清晨,杜雨苍举着一支试管对着光看。管底有结晶,六面体,一颗一颗像钻石,和天然牛胰岛素一模一样。再打进小白鼠体内,小白鼠跳了起来——血糖过低引起的惊厥,说明这东西是活的。

活力测出来是 87%。两个多月后,论文以简报形式登在《科学通报》和《中国科学》上。协作组组长王应睐不肯署名,说自己是组织者不是研究者;报奖材料上他划掉了自己的名字。1982 年这项成果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

历史意义

合成一条蛋白质,等于证明生命里最要紧的那类东西,可以用烧瓶和试剂一步步拼出来,不必从活物身上取。这一步迈过去,往后几十年的生物制药才有地方落脚。

📖 本站参考文献

  1. 《科学通报》1966年3月/《中国科学》1966年4月/《中国科学报》2024年8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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