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郊《游子吟》与苦寒之吟
一句话提要
孟郊是湖州武康人,一辈子穷。他考了很多次,四十六岁才中进士;五十岁才当上溧阳县尉。这个县尉他没好好干,整天往山里跑,工资被扣了一半。他写过一首诗,只有六句,讲母亲缝衣服。
详细说明
孟郊字东野,湖州武康人。他早年隐居嵩山,性子孤,不太跟人来往。这种人写诗,往往越写越窄,也越写越深。他考了很多次。贞元十二年,他四十六岁,才登上进士第。这中间落了多少次榜,史书上没细数,可从他自己写的诗里能数出好几回。
五十岁,他才被授了溧阳县尉。县尉是九品,管捕盗、催税这些杂事。他去了之后不怎么办公事,常常一个人跑到县外的山水里去,坐在那儿不走。上司查下来,罚了他一半的俸禄。
后来他索性辞了官,又在河南做过几个小官,一辈子没宽裕过。元和九年,他去赴任的路上得了急病,死了。死后是朋友韩愈、樊宗师几个人凑钱给他办的丧事,张籍他们私下给他上了个谥号,叫「贞曜先生」。这样一个常年不顺的人,中进士那年写过一首诗:《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从前的窝囊不值一提了,今天心里空得能装下天;马跑得快,风是暖的,一天就把长安的花看完了。
这四句是痛快,可痛快得有点急。「一日看尽」——花那么多,一天怎么看得完?正是看不够的人才会这么写。
他最有名的是《游子吟》。题下他自己注了一句:迎母溧上作。当上县尉,把母亲接来养,就写了这个。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六句,全是家常。针、线、衣服、缝、归期。没有一句说母亲多伟大,只说她在缝,缝得很密,因为她怕儿子回来得晚。最后两句才抬起来:小草那点心意,怎么报得了春天的太阳。
这首诗能传一千多年,是因为它不解释。它只把那个动作放在那儿:一个人要走,另一个人低头缝衣服。看的人自己会想起自家的事。
他也写冷。《秋怀》其二:冷露滴梦破,峭风梳骨寒。露水滴下来,把梦滴破了;风像梳子一样,从骨头上梳过去。这两个动词都不是常规用法:露水会「滴破」梦,风会「梳」骨头。
《再下第》: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两次走在长安的街上,带着眼泪去看花。同一个长安,同一批花,他看了两遍,两遍都是落榜。
苏轼用四个字概括他和贾岛:郊寒岛瘦。元好问说得更狠,叫他「诗囚」——被诗关起来的囚犯。这两个说法都对,可也得说清:他的苦不是装出来的,他真的一直在苦里。
历史意义
孟郊把穷写成了手艺:露水滴破梦,风梳过骨头。可他也能写「慈母手中线」这样一句大白话。苦到极处还能软下来,这才是他比一般苦吟诗人高一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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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孟郊传》
- (北宋)欧阳修等《新唐书·孟郊传》
- 《孟郊诗集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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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