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边塞绝句与中唐绝唱
一句话提要
李益是陇西姑臧人,大历四年进士,在边塞的幕府里前后待了十八年,后来官至礼部尚书。他写边塞不写建功立业,写的是想家。有一首二十八个字,写三十万人在沙漠里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月亮。
详细说明
李益字君虞,陇西姑臧人,大历四年中进士,又中了制科,授华州郑县尉。县尉这个位子他坐了很久,没升上去。贞元年间他索性弃官北上,先后在幽州、邠宁、灵州几个节度使的幕府里任职。
这一去前后约十八年,都在边地。边地的风、边地的冷、戍卒怎么过日子,他全看在眼里。
宪宗的时候他被召入朝,官至礼部尚书。这个位子不低,是六部之一的长官。一个在边地待了十八年的人,最后回到长安做了礼部尚书,这条路在唐代诗人里不多见。他诸体都写,七言绝句最好。他的边塞绝句不写盛唐那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气,写的是戍卒回不去家的那点心思。调子苍凉,可味道长。
《夜上受降城闻笛》: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烽火台前的沙白得像雪,城外的月光冷得像霜。这时候不知哪儿传来一声芦管,一整夜,全城的兵都在望家乡的方向。
二十八个字,为什么能压卷?因为它前三句都在铺,最后一句才落。沙、月、声,一样一样堆上来,堆到「尽望乡」三个字,一城的重量全压在这儿。他不写谁哭了,只写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从军北征》更狠: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向月明看。雪后的天山,寒风从戈壁上过来,笛子偏偏吹的是《行路难》。
沙漠里三十万个兵,同时回过头去看月亮。三十万人一起回头,这个画面是编不出来的。它不写眼泪,不写叹息,只写一个动作:同时回头。人越多,这个动作越静。
他还写宫怨。《宫怨》里有两句:似将海水添宫漏,共滴长门一夜长。好像有人把海水添进了漏壶,一夜滴不完。用海水来量一夜的长度,这个夸张用得准。
《喜见外弟又言别》写乱后重逢: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先问姓,吃了一惊;再报名字,才想起从前的样子。十年没见,脸已经认不出,名字还记得。这两句把乱世写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史书上说,他每写出一篇,常被乐工出钱买去,谱上曲送进宫里唱。这个待遇在唐代诗人里不多。王昌龄、李白写过的东西,到他这里变成了曲子。
历史意义
李益在边地住了十八年,所以他写的乡愁不是想出来的。沙似雪、月如霜、一声芦管、三十万人回头,全是实景。中唐边塞从豪情转成萧瑟,就在他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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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李益传》
- (清)彭定求等《全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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