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囝》与古奥讽世

783 🎭 文学艺术 中唐 d1853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顾况是苏州海盐人,至德二载进士,做过著作佐郎,因为写诗嘲讽权贵被贬,晚年隐居茅山当了道士。他仿《诗经》写了一组四言诗,其中一篇叫《囝》,写的是福建有人把孩子阉了卖为奴的事。

详细说明

顾况字逋翁,苏州海盐人,至德二载中进士。这个人性子诙谐,说话狂放,爱写奇句子,跟他同时代那些讲究平妥的人不是一路。

建中、贞元年间他在镇海军节度使韩滉的幕里做判官,后来入朝做著作佐郎。著作佐郎是从六品上,管修史和撰述。这个位子清闲,看得见朝里的动静。他看见的东西,后来都写进诗里去了。

他后来写了一首《海鸥咏》,嘲讽权贵。诗传出去,人被贬为饶州司户参军。再往后他索性弃官,隐居茅山,受了道箓,自号华阳山人。他会画山水,画得还不错。

他有一组诗,是自己要接着《诗经》往下写的。十三章,全是四言,仿的是雅颂的体例,每章前头还加一段小序,学毛诗的样子点明这一章在讽什么。这个做法在唐代很少见。唐代人写诗,一般不会自己去接《诗经》的班。

其中最重的一篇叫《囝》。这个字为什么要写进诗题?小序只有四个字:囝,哀闽也。

囝是福建人对儿子的称呼,这个字在当时是个方言字,写进诗题里,等于把地方上的土话抬到了雅颂的位置。

这首诗写的是福建一带掠卖男童、阉割为奴的风俗。开头两句就把事情说尽了: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孩子生在福建,被当地的吏抓去,割掉。

后面写这些孩子的处境:为臧为获,致金满屋;为髡为钳,如视草木。臧、获是奴隶的两种叫法,髡是剃头发,钳是用铁圈套住脖子。他们给主人挣来满屋的钱,自己被剃了头、套了脖子,当成草木一样看。这两句里没有一个形容词,全是身份和刑具。

最难受的是父子分别那一段:郎罢别囝,吾悔生汝。郎罢是福建人对父亲的称呼。父亲送儿子,说了一句:我后悔生了你。这句话里有恨,恨的不是儿子,是自己没法救他。全诗的句子古拙,方言直接用,不避俗。他借的是《诗经》训诫的外壳,装的却是当下最黑的一件事。这种写法在大历台阁诗之外,是另一条路。

他别的诗也奇。《行路难》《古离别》这些歌行,句子跳得厉害,不按常理走。后来韩愈、李贺那一派尚奇的路子,往前追能追到他这里。他写诗不怕句子硬,怕的是话说不到。

还有一件事能看出他的性情。相传白居易少年时拿诗去见他,他看名字叫「居易」,开玩笑说:长安百物贵,居大不易。等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改了口:有句如此,居天下亦不难。

历史意义

顾况把福建的方言字写进诗题,用《诗经》的四言外壳装一件当下最黑的事:孩子被阉了卖。古拙、沉痛、不留余地。中唐写实这一路,他是先动的手。

📖 本站参考文献

  1. (元)辛文房《唐才子传》
  2. (清)彭定求等《全唐诗》
  3. 《顾况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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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