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绩《野望》与田园隐逸先声

625 🎭 文学艺术 初唐 d1810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王绩字无功,自号东皋子,绛州龙门人,由隋入唐,一生在官与隐之间来回。他的《野望》只用四十字写秋天傍晚的田野,素朴苍茫,与贞观宫廷的应制诗完全两路,是唐代田园隐逸诗真正的先声。

详细说明

王绩一家出了三个名人。哥哥王通是隋末大儒,号文中子,门人把他的问答编成《中说》;另一个哥哥王度写过一篇《古镜记》,是唐传奇很早的一篇。王绩排行在后,字无功,自号东皋子。无功两个字,跟他哥哥的文中子放在一起看,意思很清楚:这一家有人要立言,他不想。

他在隋末做过秘书省正字,管校勘典籍。这差事清闲,可他不乐意待在朝里,请求外放,做了扬州六合县丞。县丞管粮仓和文书,琐碎得很。他做得也不好,因为爱喝酒被人弹劾,丢了官。入唐以后又出来做过太乐丞,管郊庙宴享的乐工,没多久又走了。一辈子就这么来回。进去的时候不是没有机会,出来的时候也不是被人赶。他写过《醉乡记》,把自己理想的地方写成一个只有酒、没有官府的地方;又写过《五斗先生传》,说有个先生一口气能喝五斗,别人叫他做事他不应。这两篇都是给自己画的像。

《野望》只有八句。东皋是他家附近的一块高地,他在那儿盖了房子,所以自号东皋子。薄暮是傍晚,天将黑未黑。徙倚是来回走动,欲何依是不知道靠哪儿。第一联十四个字,写的是什么?动作只有一个:站住,走两步,再站住。

第二联是全诗最出名的两句: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十四个字里,树和山各说了两遍。一句讲颜色,一句讲光。树都黄了,山都红了,剩下的光只够照在山顶上。这不是写景的巧,是写景的省。换了宫廷诗人来写秋天,要铺陈霜、枫、雁、菊,他只用两个词各说一遍。

第三联忽然有了人: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放牛的赶着小牛回家,打猎的骑马带着猎物回来。一动一静,都有归处。第四联落到自己身上: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回来的人从他身边过去,一个也不认识。他只好拉长声音唱歌,唱的是采薇。采薇是伯夷、叔齐不肯吃周朝的粮食、上山采野菜的旧事。这一句不是要学他们饿死,是说自己站在这个傍晚里,跟谁都搭不上话。

他晚年给自己写了墓志铭。一个人提前把自己的墓志写好,还写得从容,这在唐代诗人里不多。墓志铭本来是别人夸死人的文章,他自己写,等于把最后一篇也归了自己。写完不久就死了,五十来岁。

贞观年间的诗坛正在热闹。太宗君臣宴饮唱和,题目多是应制、咏物,比的是辞藻和对仗。王绩这四十字放在里面,像一件粗布衣服混进了锦缎堆。当时学他的人很少,因为他没有门生,也不在朝。

可到了盛唐,王维写「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孟浩然写「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走的都是他这条路。田园诗真正的起点不在陶渊明之后紧接着,中间隔了两百年,是王绩把它接上的。

历史意义

王绩把诗笔从宫廷宴席上挪开,对准一块高地上的秋天傍晚,用四十字立起素朴苍茫一路。他身后两百年,王维、孟浩然走的仍是这条道,田园诗在唐代的源头要追到他这里。

📖 本站参考文献

  1.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王绩传》
  2. (北宋)欧阳修等《新唐书·王绩传》
  3. (唐)王绩《东皋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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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