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方言与共同语
一句话提要
唐代方言分歧明显,吴楚轻浅、燕赵重浊、秦陇梁益各有声韵之异。以长安、洛阳为中心的北方话逐渐形成通行的正音,士子据韵书押韵以通彼此,书面通语与各地口语并行,共同语的基础由此奠定。
详细说明
一个长安人,一个苏州人,见面说话,谁也听不懂谁。唐朝也一样。那他们怎么说话?答案在韵书上。
唐代疆域辽阔,各地方言差异很大。可一套超越方言的共同语,也在政治、文教中心慢慢成熟。方言与通语并存,是这一时期语言生活的基本格局。疆域大,方言就多。同一条政令,得让岭南人和河北人都听懂。
当时人对各方音的差别已有清楚认识。陆法言《切韵序》概括各地音弊:吴楚则时伤轻浅,燕赵则多涉重浊,秦陇则去声为入,梁益则平声似去。音弊这两个字,是说哪儿的口音有毛病。
四句话,把吴楚、燕赵、秦陇、梁益几大方音区的声调特征一一拈出。一千多年前的人,已经会做方言分区了。这种观察靠的是耳朵,不是仪器。
颜之推《颜氏家训·音辞》也说,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诣;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沉浊而钝。举的例子是北人以庶为戍、以如为儒、以紫为姊。南北之分,一千五百年前就有人讲清楚了。
长安所在的关中话,时称秦音或秦声。因帝都所在,自然成为朝野仿效的正音。做官的人,学说京城话。正音不是命令,是风气。
但须辨明:唐人的正音不是今天的西安话,古今音变已大。现代学界对唐代共同语究竟以长安还是洛阳音为基础,尚有不同意见。一般认为它是以长安、洛阳两都一带语言为核心、带有书面色彩的通语。古今音变这四个字,读古书的人绕不开。
方言的实际演变,在文献中也留有痕迹。李肇《唐国史补》记关中人呼稻为讨、呼釜为付,说明当时关中话全浊声母已有清化迹象,这一特征与今日关中话一脉相承。呼稻为讨,今天关中还是这个音。
晚唐李涪用长安、洛阳口音检验《切韵》,发现舅、旧两字实际同音,遂误断《切韵》为吴音。其实正反映北方话浊上变去、语音已与韵书面貌渐离。他听出来的没错,判错了。一个读书人,凭耳朵推翻了一部韵书。维系共同语的另一支柱是书面通语与科举用韵。尽管各地口语分歧,士子作诗、公文押韵皆依《切韵》一系韵书,又有统一的楷书写法与经典文本,南北士人借此可以无碍交流。唐代以文取士,更推动通语在士人中普及。押韵是硬规矩,念不准也能押对。
历史意义
唐代以两都之音为正音、以韵书为书面通语的准的,在方言纷繁之上维系了全国通用的语言规范,奠定了宋元以后官话与民族共同语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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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音辞篇》
- (隋)陆法言《切韵序》
- (唐)李肇《唐国史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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