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悝说的那个民,不包括种地的
一句话提要
粮价太贵也伤人,这话听着别扭——种粮的难道不盼着粮贵?《汉书》注里韦昭一句话点破了这个疑问:这里的民指的是士工商,是那批不种地、全靠到市面上买粮吃的三类人。这一注下去,整句话的方向就变了。
详细说明
李悝给魏文侯算粮价,说过一句两头都堵的话:谷子太贵伤人,太贱伤农。
太贱伤农这一头好懂,粮价跌下去,种地的等于白干一年。可太贵怎么也伤人?种地的不是正盼着粮贵吗?《汉书·食货志》记了这句话,颜师古的注里带着一条更早的注。注的人是三国时吴国的韦昭,他注过《国语》,也注过《汉书》。韦昭只说了七个字:此民谓士工商也。士、工、商,是三类人。士是读书做官、拿俸禄吃饭的,工是做器物的,商是贩货的。这三类人有一个共同点:都不种地。不种地,一年吃的粮就全得从市面上买进来。
《汉书》同一篇的前面,正好给韦昭留了一个证据。那一节讲的是四民分业,原文说「士农工商,四民有业」,接着一句一句解释:学以居位叫士,辟土殖谷叫农,作巧成器叫工,通财鬻货叫商。
紧接着还有一句更具体的:士工商三家受田,五口人才抵农夫一人。为什么五口才抵一口?因为这三家不靠田里的收成吃饭,给他们田,只是让他们有个立脚的地方。
所以粮价一涨,种地的笑,做工的、跑买卖的、拿俸禄的愁。愁到吃不上饭,人就走了。原文接下去是十个字: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
这十个字两头都堵。散的是人,贫的是国。人一走,田就荒;田一荒,国就穷。所以李悝把它当成一件事的两面在说,不是替一头说话。
更硬的一句在后面:「善为国者,使民毋伤而农益劝。」会治国的,让民不受损,让农更肯干。民和农在一句话里并排站着,各占一头。
一句话里并排放两个词,说明是两个东西。如果民就是农,这句话就说不通——让农不受损,让农更肯干,前后重复了。李悝不会写这种句子。
所以这套话不是替农民喊苦。它替的是城里那一大批不种地的人:官吏、匠人、行商,加上他们的家口。战国都城里,这批人是吃商品粮的主力。
这也解释了后面那套平籴办法为什么两头都要顾。丰年官府买进,是为了不让谷价跌穿;荒年官府卖出,是为了不让谷价冲高。两头都是替不种地的人挡一下。
韦昭那条注只有七个字,却把一个泛称拉回了具体。读古书最怕的就是把民、人、百姓这种大词一口吞下去,吞下去读着顺,意思全跑了。
历史意义
古书里的注常常比正文更要紧。正文一句话看着像常识,注一落下去,你才知道说话的人心里装的是哪一批人,这句话又是在替谁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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