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挤在一起,都是为了利

前280年 💰 商业贸易 战国后期 cg0932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

一句话提要

王、侯、君都还在怕穷,一个户籍上的普通人想多挣几个,这算什么丢人?司马迁把这句话摆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后面,等于说求利这件事不丢人。连最上面那层都在算这笔账,读书人也不见得不算。

详细说明

《史记·货殖列传》里有一句被引了两千年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壤壤,皆为利往。」熙熙是热闹,壤壤是纷乱。天下人挤来挤去,来是为了利,往也是为了利。这句话前面,司马迁先垫了一句谚语:「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家里有千金的人,不会死在市上。为什么?因为他有钱可以打点、可以赎、可以走。钱在关键时候能换命。然后他说「此非空言也」——这不是空话。他不是在讲道理,是在讲他见过的事实。有钱的人犯了事不至于死,没钱的人一点小事就完了。这是汉代的实情。

再往前还有一段:「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水深的潭里鱼才长,山深的林里兽才去,人富了仁义才跟过来。这三句排在一起,说的是一件事:有底子才有别的。

「仁义附焉」这个附字用得狠。仁义不是长在人身上的,是附上来的。附的前提是有富。这话要是别人说,会被骂;司马迁说,是因为他后面还有话。

后面是:「富者得势益彰,失势则客无所之。」有钱有势的人,名声越来越响;失了势,门客连去的地方都没有。他写的是门客的势利,也是富的脆弱。

然后才到那句总结。「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有一千辆兵车的王,一万户的侯,一百户的君,还怕穷,何况一个编在户籍里的普通人。

这一句把求利从「小人干的事」变成了「人人干的事」。王、侯、君都在怕穷,那普通人求利有什么可羞的?司马迁用上面压下面,压出了一个结论:求利是常态,不是堕落。

壤壤这个词有讲究。一说是攘攘,往来纷乱的样子;一说是土壤的壤,形容人多得像土一样挤在一起。两种读法意思差得远,可都指向同一个画面:人多,都在动,都在为同一件事动。

这一条为什么重要?因为在司马迁之前,讲利是要避讳的。孟子见梁惠王,王说「何以利吾国」,孟子回「何必曰利」。利这个字,在正经话里是要绕开的。

司马迁不绕。他把利写成水往低处流一样的东西——不用教,不用劝,不用罚,人自己就往那儿走。既然是自然,就不能假装它不存在。假装不存在,只会看不清人。

所以这句话的力量不在骂人,在承认。他承认天下人都在为利奔走,包括王侯,包括他自己笔下那些高士。承认了,才能接着讲:在这个前提下,人还能怎么活。

历史意义

在司马迁以前,谈利是要看脸色的。他不管,把求利写得跟水性一样,挡不住,也不用挡。这两个字,他写在最显眼的地方。看清了这一点,才看得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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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史记》;《汉书·食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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