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曰商,坐曰贾」,走着的和坐着的不是一回事
一句话提要
孔颖达给《左传》作疏,在「韩子买诸贾人」这句下面顺手解释了一下:贾人就是商人。走动的叫商,坐店的叫贾。分开说是两样,混着说就不分了,所以商贾常连用。这个区别后来没人再提,可它原本是两种活法。
详细说明
《左传·昭公十六年》记晋国韩起在郑国买玉环,原文写「韩子买诸贾人」。孔颖达疏在这里拐了一下:「贾人即商人也。行曰商,坐曰贾,对文虽别,散则不殊,故商贾并言之。」「对文」和「散言」是古人的一对术语。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比较,就得分开说;平常说话,就混着说。孔颖达的意思是:商和贾本来有别,可语言里早就并成一个词了。
区别在哪?走动的贩货,坐店的囤货。走动要车、要牲口、要路上过关的口令,本钱压在货上;
坐店要有铺面、要存货、要等买主上门。一个赚的是差价里的路程,一个赚的是差价里的时间。
《汉书·食货志》给四种人下过定义:「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通财鬻货四个字——把财货流通起来、把货卖出去。班固这里只写商,没提贾。
这个定义有个讲究:四种人不是按身份分,是按干什么分。读书做官、开荒种地、动手做器、贩货赚钱,四件事。谁能干哪件,看的是活,不是出身。这跟《国语》那套世袭的说法不太一样。回到郑国那件事上。韩起是晋国的执政,到郑国来聘问,看上郑国商人手里一只玉环,想买。他先向郑伯要,子产不给。他就直接找商人买,价钱都谈成了。商人说了一句:「必告君大夫。」
这句「必告君大夫」是行规,不是客气。商人跟国家有盟誓在,货卖不卖给外国人、卖什么价,得让国君和执政知道。所以韩起只好回来找子产请示。子产就把那段盟誓背了出来。
孔颖达在「贾人即商人也」这句下面注,是替人挡掉一个疑问:前面说买诸贾人,后面商人说必告君大夫,两个词是不是两种人?他的回答是:一种人,两个叫法。
这个注很小,可它留下了一条线索。先秦文献里商和贾出现的场合不一样:商多跟旅连用,说在路上;贾多跟市、肆连用,说在铺子里。用词本身就在分这两样。
后来这两个字彻底合成一个词。商贾成了统称,贾单用反而少见。今天说坐商、行商,其实还是孔颖达那两句话的意思,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出处在哪里了。
按行和坐分,贩运的风险大、本钱周转慢,可赚的是远地的差价;坐店的稳,可赚的是薄利。先秦的重农轻商,压的多半是前者——走动的人不种地,还带走粮食和钱。
历史意义
商和贾本来是两种活法,一个在路上,一个在铺子里。语言把两样合成一个词,历史把两种处境压成一类人,可本钱和风险从来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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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左传》
- 《汉书》
- 《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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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