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眯字,注家争了一千多年

前300年 🌿 医药健康 战国前期 cg0806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

一句话提要

《山海经》里有「食之不眯」这样的话。眯,字面是草进眼睛。清代郝懿行说不对,那是夜里被梦压住。他引了《庄子》的一条旧注做证。这个字,注家争了一千多年。注错了,一条药就变成一条废话。

详细说明

先说这句话在哪儿。《西山经》西次四经,英鞮之山,水里有冉遗之鱼,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不眯是什么意思?按字面,眯是草屑进了眼睛。《说文》就是这么说的:眯,艸入目中也。照这个讲,吃了这种鱼,眼睛里不进东西。

这个讲法一直有人用。清代郝懿行注《山海经》,就照《说文》讲,只引了那一句,没再多说。可后来的注家不认。袁珂在《山海经校注》里替这一条作了一个案:草进眼睛是偶然小事,用不着服药;就算服药,又怎么能保证人不眯。

袁珂接着找证据。他引《庄子·天运》里的一句话: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意思是,那个人睡不着,就会几次三番地眯。

眯在这句话里显然不是草进眼睛。唐人陆德明《经典释文》给《庄子》作音义,引了西晋司马彪的注:眯,厌也。厌,俗写作魇。

魇就是夜里被梦压住,醒不过来,喊不出声。今天叫梦魇。所以不眯是不被梦魇住,不是不进草屑。

还有一条旁证。《西山经》西次三经翼望之山有一种鸟叫鵸𪃑,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郭璞在这儿下了注,四个字:不厌梦也。

郭璞是东晋人,他注《山海经》,是今天能读到的最早的完整注本。他注不厌为不厌梦也,说明在他那个时候,这个字该怎么讲,还有人在意。

但郭璞没有给不眯下过这样的注。把不眯讲成梦魇,是袁珂的功劳,不是郝懿行的。这一点要说清楚:注家里的功劳,不能张冠李戴。

到了现代,神话学家袁珂作《山海经校注》,把这条讲得更实。他说《说文》那个讲法是一种意思,可用在这儿不对,理由是「可以御凶」四个字。不进草屑跟御凶接不上,不被梦魇住才接得上。一个字的争论,前后一千多年。先是《说文》给了字面义,然后注家照字面引了一千年,到现代才有人翻案。这就是注家做的事。他们不是把古书讲深,是把古书讲回它本来的意思。字面上讲不通的地方,得有人一句一句掰开。读错一个字,整条就变了:一条药会变成一条废话。

历史意义

一个眯字,从《说文》的草入目,到郝懿行的梦魇,中间隔了一千多年。注家的活儿就是把这个字掰回来。掰对了,一条废话才变回一条药。

📖 本站参考文献

  1. 《山海经》
  2. 《说文解字》
  3. 袁珂《山海经校注》
  4. 《庄子》
  5. (唐)陆德明《经典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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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