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脊梁骨中间那条路走
一句话提要
《庄子·养生主》开篇有一句:缘督以为经。顺着督走,把它当成常道,就可以保身、全生、养亲、尽年。督是什么?一个字两种解法,一说是中,一说是脊梁骨里那条脉。两说争了两千年,谁也没服谁。
详细说明
《养生主》开篇不是庖丁,是六句话。前三句讲人的难处:生命有限,知识无限,拿有限的去追无限的,危险;知道了还去追,更危险。后面才是那句「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最后一句是「缘督以为经」,然后是四个「可以」。四个可以:保身、全生、养亲、尽年。保住身子、保全天性、养活父母、活满岁数。
四件事一件比一件往后:先保自己,再保本性,再顾到家里人,最后才是寿数。
这句话的关键在「督」字。李颐给《经典释文》作的注只有九个字:缘,顺也。督,中也。经,常也。顺着中间,把它当成常道。郭象的注更短:顺中以为常也。
成玄英疏得细:缘是顺,督是中,经是常。善恶两边都忘掉,刑名两头都推开,顺着一条中间的道走,才算养生。
可到了清代,李桢另有一解。他说《素问·骨空论》讲督脉起于少腹以下骨中央,《灵枢·本输》讲颈中央之脉就是督脉。人的脊梁在正中间,督脉并着脊梁往上走,所以「中」这个训,指的其实是奇经里的那条脉。他下了一句判断:庄子正是假脉为喻。
假脉为喻四个字,把两解接上了。正因为脊梁在人身正中,所以「中」这个字才落得上督脉。不是庄子在讲经络,是他借一条本来就居中的脉,讲一个居中的道理。
王夫之的说法更玄。他说奇经八脉里,任督两脉管呼吸。身前正中叫任,身后正中叫督。督这个东西,静静待着,不偏左也不偏右,有脉的位置,却没有形质。顺着督走,是让那点清微纤妙的气沿着虚空走,走到走不动的地方停下,走本身自然就顺,恰好落在中上。
有脉之位而无形质,这八个字是王夫之的发明。经络看不见,解剖找不到,可它有一个位置。所以它可以当比方用:一个看不见、却有名分的东西,正好拿来指那条说不出的中道。
司马彪的注只剩一句,收在《文选》注里,《经典释文》反倒漏了。他说缘,顺也。督,中也。顺守道中以为常也。守字比顺字多一层:不光是顺着,还要守住。
这条注为什么丢?因为司马彪注《庄子》的书早就不全了,靠别的书引才留下来。一句注的运气,比一部书还难说。今天能看到它,全靠唐人编《文选》注时抄了一笔。
四个「可以」里有「养亲」。这两个字最不玄。养生不是为了自己长命,是为了父母还在的时候,你别先倒。庄子讲了一辈子虚无,这一句落在地上。
两千年里,讲《养生主》的人大多从庖丁进。庖丁好看,故事性强。可这一篇的题目在开头六句里,庖丁是后面拿来作证的。「缘督以为经」这五个字,是全篇的纲。
历史意义
一个督字,一说中,一说脉。争了两千年,恰恰说明庄子那句话是故意留白的。借一条居中的脉,讲一个居中的理:看得见的身子,和看不见的分寸,用同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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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庄子》
- (唐)陆德明《经典释文》
- 《素问》
- 《灵枢》
- (南朝梁)萧统《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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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