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韵的人,没听说过韵这个字
一句话提要
先秦的书里找不到「韵」这个字。经书没有,诸子的书也没有。《说文解字》不收它,今天在《说文》里查到的那个「韵」,是宋代人补进去的。它比《诗经》晚出至少两千年。押韵的人押了两千年,连「韵」这个字都没有。
详细说明
《诗经》三百零五篇,几乎每篇都押韵。押了两千多年,可先秦的书里没有「韵」这个字。翻遍《尚书》《周易》《论语》《孟子》,找不到它。
《说文解字》也不收。许慎把当时能见到的字都收了,收了一万多个,里头没有「韵」。今天在通行本《说文》里能查到「韵」,那是宋代徐铉校书时补进去的,叫新附字。徐铉补的那一条写得很老实:「韻,和也。从音,員聲。裴光遠云:古与均同。未知其審。」意思是:这字是声音和谐,从音、员声;裴光远说古代跟「均」是一个字;至于到底怎么回事,不清楚。
「未知其審」这四个字,是一个校书的人承认自己拿不准。他知道这个字晚,知道它古时候写作「均」,可再往下就说不清了。
清代的学者说得更干脆:「古无韵,字作均。」古代没有「韵」字,要写这个意思,写「均」。
「均」是什么?《说文》说「均,平也」。调音使平,就是均钟。曾侯乙墓出土的钟上就写着「均」字,指的是调钟。声音调平了,才和谐。「韵」这个字真正出现,大约要到汉末。现在能确定的最早一处,是蔡邕《琴赋》里的「繁弦既抑,雅韵复扬」。弦按下去,雅韵扬起来。这里的「韵」还是声音的和谐,不是后来那个韵母的意思。
再往后,「韵」的意思才一层一层扩。先是音乐的和谐,然后是诗里的押韵,最后才是音韵学里的韵部。每一步都隔几百年。
这就说明一件事:押韵这件事,比「韵」这个字早得多。人先会押,后才会说这是押韵,早得不是一点。
韵部这个概念更晚。先秦没有韵书,没有韵目,没有人把字按韵分堆。归堆这件事,是后来的读书人做的,一层一层往下分,越分越细。
所以这里有一层反过来的意思:我们今天说《诗经》押韵,用的是后人造的概念去说古人的事。古人做的时候,没有这个概念。
他们有的是耳朵。哪两个音落在一处顺,哪两个不顺,一唱就知道,不用谁来教,听两遍就会。
历史意义
一个东西存在了很久,才有人给它起名字。名字一有,后人就以为名字底下的概念也是古已有之。「韵」这个字晚出两千年,提醒我们:能押韵,不等于知道什么叫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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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诗经》
- 《尚书》
- 《周易》
- 《论语》
-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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